他的手探向夜千行散开的衣襟内侧。
指尖触及的第一个物件,是那块血染的狼皮护心。
那皮料厚实柔韧,边缘缝着细密的银线,针脚细密均匀,看得出是出自手艺极佳的匠人之手。
内衬夹层里隐隐能摸到几枚硬物,应是缝进去的兽牙——护身辟邪之物。但此刻灵性全失,只是一块染了血的狼皮罢了。
李长风将其搁在一旁,继续向内探。
指尖触到了另一个物件。
储物袋。
他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囊袋,以某种妖兽皮革缝制,触手微沉,显然主人身家不薄。
袋口系着暗红细绳,绳上坠着一枚狼牙——那狼牙洁白如玉,牙尖微黄,隐隐有暗红血丝渗入骨质,应是夜千行自幼佩戴之物。
李长风没有立刻打开查看,先收入自己怀中。
然后,他的指尖触到了另一样物件。
那东西被单独放在夜千行怀中贴近心口的内袋里,以一块柔软的绸布包裹,系得极紧。
那绸布是暗红色的,上面绣着银色的狼纹——一匹孤狼仰天长啸,姿态倨傲,栩栩如生。
李长风心中一凛。
能贴身放置、以如此郑重的方式包裹的,绝非寻常之物。
他解开系带,掀开绸布。
一枚圆珠,静静躺在他掌心。
约莫龙眼大小,通体色泽明艳,呈现一种极纯粹的、生机盎然的绿色。
那绿不是寻常草木那种浅淡的青翠,而是沉甸甸的、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碧色,像是把一整个春天的生机都凝在了这龙眼大的一丸里。
它就那么安静地躺着。
山风从掌心掠过,圆珠纹丝不动,像是已沉睡了千万年,对世间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但那抹绿色,在铅灰色的天穹下,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动——不是活物的那种生动,而是另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蕴含着什么正在苏醒的东西。
李长风凝视着它。
他的目光穿透那碧绿的表层,仿佛看见了更深处的东西——那些细微的、缓缓流转的纹路,那些沉浮不定的光点,那些若有若无的脉动。
他想起方才夜千行催动那惊天动地的“古木擎天诀”时,周身流转的并非赤眼妖狼族世代相传的灼热妖力,而是一种沉厚、苍翠、蕴藏着蓬勃生机的暗绿色泽。
那绿意所过之处,岩缝间甚至钻出了嫩绿的草芽,在凛冽山风与混乱能量残渣中顽强生长,透着不合时宜的诡异。
当时他只顾应战,来不及细想。此刻想来——
木属。
木生于土,发于春,盛于夏,蕴藏万物生发之力。
这枚珠子……
李长风心头猛地一跳。
此珠跟他先前得到的金,水,火,土四行珠子形态一模一样,只是色泽不同。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难怪那古木擎天诀威力如此骇人,几可媲美初入宗师境的全力一击!
原来夜千行怀中,竟藏着这等至宝!
木灵之心!
有此珠加持,任何木属功法玄术,威能都将倍增!
夜千行那一击,恐怕并非完全依靠自身修为,大半功劳,要归于此珠!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将木心托至眼前。
他往其中注入一丝玄气。
那珠子终于有了反应——
先是微微颤动,像沉睡的生灵被轻轻唤醒。
随即,珠身内部那细微的纹路开始流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密,仿佛无数细小的溪流在奔涌,无数嫩绿的芽尖在破土。
那其中的绿意越来越浓,越来越盛。
不过三息之间,圆珠已化作一枚通体碧绿、晶莹剔透的玉珠。
珠身通透得可以看见另一面的掌纹,内里无数细微的脉络流转不息,如江河,如血脉,如参天古木的年轮被压缩到了极致。
浓郁得化不开的生机气息,从珠身弥漫开来。
那气息温润,柔和,像春日午后穿过新叶的第一缕暖阳,像久旱逢甘霖时泥土蒸腾的芬芳,像深山里千年古木散发出的、带着木质清香的潮润空气。
它顺着手掌渗入体内。
顿时,李长风只觉得浑身一震。
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每一处伤口都在那温润的生机滋润下开始愈合——不是先前那种酥麻微痒的缓慢修复,而是一种更迅捷、更彻底的焕发。
仿佛枯木逢春,仿佛老树发新芽,仿佛沉睡了一冬的冻土在春雷中苏醒。
他低头看去。
左臂上那道已愈合的剑痕,粉红的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浅,最后只剩一道极淡的印痕,几乎与周围皮肤无异。
左肩处的刀伤,新生的皮肤本就光洁,此刻更是透出几分红润的血色,像是从未受过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