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于是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车窗便缓缓降了下去。
冷冽的风转瞬便冲散了积蓄在车内的热气,刘子谦忍不住裹了裹身上半敞的外套,可坐在前面的严和却仍只是穿着那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笑看向站在车外的对诡异调查局成员。
而那个对诡异调查局成员,叫……杨东儒?
裹好外套,刘子谦的视线微微一动,便看到了别在那青年黑衣制服上的名牌,上面只写了三个黑色的大字——杨东儒。
“你觉得现在是行动的好时机吗?”他听到了严和的询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调笑。
“就像你想的那样,杨晟已经入瓮了。”
可即便因为严和轻松的语气而露出了更加阴沉的表情,那名为杨东儒的青年却仍是一五一十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认为现在行动,我们可以在杀掉范雨衷的同时,让拜神会也受到重创。”
“可拜神会并非只有杨晟一人管理,就算他一着不慎被我们所杀,还会有其他人顶替他的位置。”
年长的男人再度放下了手中的中性笔,合上了刚刚还在阅读的纸质档案,轻笑着否定了对方的话:“而且,杨晟可是有着从陆文局长手下逃脱的能耐,凭我们几人,要在杀掉范雨衷的过程中处理掉杨晟,着实不是什么易事。”
“更何况,谁说我们的目标是杨晟的?”
“什么?”
闻言,杨东儒顿时深深蹙起了眉头,乌黑的眼珠在眼眶里颤动起来,过了好一会儿,那青年才犹豫道:“那我们的目标是谁?”
“别那么着急。”
严和却是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后一仰,将身体靠在了椅背上,轻笑道:“我想,他很快就会出现了。”
说着,对方微微侧过脑袋,含笑的眸子透过镜片看向正在默默注视他们的刘子谦。
看着那双黑眸,刘子谦顿时多了些不自在,同杨东儒一样紧紧皱起了眉头,顺便,敞开了自己原本紧裹着的外套。
似乎是车内暖气仍在工作的缘故,亦或是已经适应了此刻的温度,刘子谦感觉自己已经不冷了,甚至……
还有些热。
“嗯……看看这个。”
可正当他因这突如其来的炎热而迷惑不解时,前座的严和却是突然拿出了一根黑色的羽毛,并将其举到了他和杨东儒的眼前。
刘子谦认得,那是周清在临走前交给严和的乌鸦羽毛。
而按照周清所述,那根羽毛,属于一个“灾害“级别的诡异。
这是想干什么?
“什么意思?”
杨东儒的询问和他的内心所想不谋而合,那青年对那根羽毛的兴趣要比他高上太多,或许因为是工作,所以才必须要提起兴趣,对方盯着那根在风中颤动的羽毛,不解地问道:“‘贪婪’想要在拜神会里图谋什么,这难道不对吗?”
“对。”
严和对此作出了肯定,随后却是突然话锋一转,又笑道:“但不完全对。”
“‘贪婪’之所以是贪婪,是因为它永远不知满足,只是一个小小的拜神会又怎么足够?”
“它想要的,应该是能配得上它的……”
“吼!”
一道尖锐的怒吼猝不及防地在耳边炸响,吞没了严和剩下的话语。
刘子谦骇然抬头,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那片茂密的白桦林。
他看到数不清的血丝从地底钻出,化作滔滔江水奔向密林深处,他感受到大地在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听到树木迅速走向枯败的尖叫,只是刚刚倒下便被吞噬殆尽。
浓郁的血腥气蛮横地闯入车内,似要将他溺毙在这暗红的浪潮里,可他的大脑一片混沌,只能感到窒息般的干渴。
他伸出手,在视野朦胧中本能地寻求水源,可他只能触到陌生的冰冷,滑腻腻的,在他的指间干涸。
他会死。
生存的本能告诉他,如若再不采取行动,他很快就要死了。
但他毫无办法,只能任由自己沉溺在死亡的泥沼里,越是奋力挣扎,越是深陷其中。
周清……
刘子谦的脑中再度闪回了被周清所救时的记忆,混乱的片段最终定格在了青年倒映着他身影的一双眸子,让他不禁在心中呐喊起来,朝着那过去的虚影拼尽全力伸出手去。
周清,救救他啊!
英雄!他的英雄!再救救他吧!
在痛苦的祈求中,他的指尖感受到了一股温暖。
暖洋洋的,像是春日的阳光。
可还未等他回过神来,那温暖却是陡然扭曲成了滚烫的炙热,痛得他不禁尖叫出声,猛然睁大了迷蒙的双眼。
严和与杨东儒已经不见了踪影,越过汽车失去顶盖的残骸,他遥遥看向远方。
此时此刻,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