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周弘元,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家。
有周弘元的地方,就是“家”。
周弘元是他的白桦树,他的“家”,他的一切。
他要保护他的“家”。
谁都不能摧毁他的“家”。
谁都不能!
滚烫的火自少年的体内涌出,本是难以忍受的痛楚瞬间淹没在暴涨的愤怒之下,周弘元的手适时离开了他的肩膀,他踉跄起身,已经不再颤抖的双手中再度具现出了那支由火焰构成的长枪。
他回身,视线透过赤红的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敌人。
可说来奇怪,不论是前来围剿他的对诡异调查局成员,被他绑架的文莜洁,还是那个高大的男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没有脸。
黑黝黝的面部正对着他,像是被虫子蛀空了内里的死树。
这些死树,要杀死他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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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不正常的念头迅速在少年的心底疯长,以至于当其中一个无脸的人类仅仅抽搐了一下脑袋,他便怒不可遏地大吼出声:“滚开!”
在一声破空的巨响中,少年的身体化作离弦之箭,径直冲向了那些没有脸的人类。
炙热的枪尖刺穿了一颗从阴影中蠕动着爬出的脑袋,他用力一挑,那颗被刺穿的头颅便被生生拔起,连带着枪杆横扫过一只伸向他的手。
但他还在向前冲。
他的双眼一直牢牢注视着站在远处,身穿黑色制服的人类身影,可还没有接近对方,一道激射而来的水柱直接洞穿了他的左肩,但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扬起手,将手中的长枪掷了出去。
砰!
长枪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漂浮在空中的“水人”,四散的水珠砸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控制不住地眨了一下眼睛。
风突然毫无预兆地消失了,浓郁的血腥气紧接着扑鼻而来,他的眼中血红一片,再没有那些无脸人类的身影。
窸窸窣窣的嘈杂声响再度席卷而来,越听,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烦躁,身体也越来越痛,于是,他用力挥出一只手臂,试图驱散那恼人的声音。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于下一刻在他的脑中炸响,让他的眼前骤然一黑。
等他再度回过神来,耳畔的风刮的更猛烈了,天空的积云终是承受不住水的重量,再度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水滴在触碰到火焰的瞬间蒸发殆尽,“滋滋”的声响覆盖了少年的全身,可他并没有停下,手中再度具现出了一支烈焰长枪,袭向所有试图靠近他和周弘元的无脸人。
可不论少年再如何攻击,是砍掉那些人类的脑袋,还是扯掉那些人类的四肢,他们总是能迅速恢复如初。
就像是永远杀不死,永远除不尽的蝗虫。
可少年还是在刺,在砍,在杀。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他的心态越来越平稳,他在伤害别人,别人也在伤害他。
直到他将那个身穿黑色制服的无脸人类烧成一地灰烬,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僵。
满脸是血的少年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收起了不知何时出现的笑容。
十七次。
他把伤了周叔的人杀了十七次了,他相信再过不久,他就能把对方彻底杀掉了。
然后,他就能弥补自己的过错。
等他再把其他人都杀掉,周叔就彻底安全了。
他的白桦树不会变成一棵死树,它会越长越高,像他所想的那样撑起天地。
他会实现周叔的愿望。
咚!
一条黑白交织,足有两人大小的拳头将他狠狠砸进了地里,鲜血如井喷般从他的体内喷涌而出,溅落在早已赤红一片的泥土地上。
可几乎将内脏干呕出来的少年只是咬紧牙关,抬起几乎变形的拳头,用尽全力打在了那将他死死压制的拳头上。
窜升而出的火焰顺着他的拳头爬升至怪物的全身各处,将那站在怪物头顶的高大男人也一并拉入了火海。
遥遥看着那立在火焰之中,像是蜡烛般融化的身影,少年充血肿胀的双眸里染上了明晃晃的笑。
“周叔,看啊……”
咧开干裂的嘴唇,他想笑,想向他的白桦树分享他的喜悦,可当他刚刚转过脑袋,嘴里刚刚吐出几声粘着血肉的模糊音节,他的眼中却是映出了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那道身影拿着一根生了铁锈的锄头,穿着是朴实无华的白,像是丧服,可在他眼里,却更像是病变到了极致的死树。
刚才,他,他刚才……他好像从没有见到过那道身影,他从没有杀过那个人。
是,是谁?
那是谁来着?
不重要。
他的树,他的树才重要。
他的树需要他,他要保护他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