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里跟明镜似的,此刻若是贸然踏出佛像,无疑是自寻死路。
但又想到血刀门门人均是为救自己才陷入如此境地,要他眼睁睁瞧着同门弟子被官兵带走,下场可想而知,他又实在难以狠下心肠。
一时间,内心天人交战,煎熬万分。
斟酌片刻,他缓缓抬起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带着几分决然与不舍,轻轻落在雪儿的肩头,似是一种托付,又似是最后的道别。
而后便欲抬脚,决然地向着佛像外迈去,那副架势,摆明了是与兄弟们共存亡。
雪儿何其敏锐,万俟怪的手掌刚一触及她肩头,那细微的颤抖便被她精准捕捉,她瞬间洞悉了对方赴死的心意。
这怎么行?雪儿对外面的三组人马均无好感,她可不愿前功尽弃。
电光火石间,雪儿毫不犹豫,素手疾伸,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快若闪电地点向万俟怪身上几处关键穴道。
万俟怪显然始料未及,他全然没想到雪儿竟会在这关键时刻出手阻拦,瞪大了双眼,刚欲开口,却觉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一声未吭,整个人便软绵绵地朝着雪儿肩头倒了下去。
亏得这佛像内部空间逼仄狭小,否则以他此刻绵软无力的状态,非得立时躺倒在地不可。
雪儿继续屏气敛息,静静地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多时,便听到整齐的脚步声和官兵的呼喝声,显然此番萧如尘大获全胜,此刻正押解着被俘的众人,浩浩荡荡地向着京城的方向缓缓进发。
没过多久,原本喧闹嘈杂、喊杀声震天的战场渐渐归于平静,好似汹涌澎湃的潮水褪去,只留下一片死寂。
雪儿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微微侧身,手指精准地落在万俟怪身上被封住的穴道,将其逐一解开。
随后,她带着几分催促与期待,轻轻地推了万俟怪一把,语调轻快地说道:“好了,他们走了,咱们先出去再说。”
在她的预想里,万俟怪自会即刻回应,一道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此时的万俟怪却如同一尊毫无生气的石像,纹丝不动。
雪儿心中 “咯噔” 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定睛望去,这一望,惊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只见方才还面容青涩、透着几分少年英气的万俟怪,此刻面貌竟像是被岁月陡然加速侵蚀一般,迅速由少年模样转变成了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一头原本乌黑的头发,也在转瞬之间变得雪白。
雪儿心下一惊,慌乱间忙伸手探向万俟怪的鼻息,手指在他鼻下停了许久,却感受不到哪怕一丝温热的气息。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里暗叫不好,惊恐地喃喃自语道:“这就死了?怎么会如此突然?”
雪儿心急如焚,双手急切地伸过去,使出全身力气,才将毫无反应的万俟怪从逼仄的佛像中小心翼翼地拖了出来。
刚一踏出佛像,入眼便是一片狼藉满地的凄惨景象,破碎的砖石、散落的兵器、还有横七竖八的死尸,触目惊心。
可雪儿此刻顾不上理会这些,她急切地环顾四周,眼神努力搜寻着,终于在大殿一角发现了一块相对平整且干净的地面。
雪儿赶忙将万俟怪拖到那里,让他盘腿稳稳坐好,自己也迅速在其身后盘膝而坐,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伸出双手,左掌在上抵住大椎,右掌在下抵住至阳。
她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引导着体内的灵力,使其如涓涓细流般源源不断地传入万俟怪的体内,试图用这股灵力唤醒他沉睡的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终于,在雪儿灵力的持续灌输下,万俟怪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喉间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不多时,他悠悠醒转,眼眸缓缓睁开,眼神中尚有迷茫,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而混沌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雪儿见他醒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忙将双手撤回,谁知万俟怪竟坐立不稳,身形晃了晃,而后径直仰身躺倒在雪儿怀里。
雪儿满脸惊慌,想不到一代门主竟虚弱到如此地步,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抱住万俟怪,急声问道:“你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变老了许多?”
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与急切,目光在万俟怪那张布满沧桑的脸上来回搜寻,试图找出答案。
万俟怪闻言,嘴角扯出一抹略显尴尬的苦笑,眼神中透着几分无奈与落寞。
他缓了缓气息,才轻声开口说道:“我的心法…… 早已不能在体内自由运行,之前在牢里,不过是靠着一股执念强撑着。如今这场变故,内力紊乱又耗损过度,衰老是迟早的事情。”
说着,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雪白的发丝,似是在触碰一段逝去的时光,手指微微颤抖,满是对往昔峥嵘岁月的不舍。
雪儿听着他的话,心中一阵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