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达这时才把话题说到了李无相身上：“……先人们说，要脱离这浊世，就要去大空明。可如今我们这浊世中人是没法儿真的证得大空明的，非要道友你这太劫转世不可。”李无相笑了笑：“至于为什么，你是不是也...李无相站在阴影里，目光缓缓扫过屋中十四张面孔——有少年眉宇间未褪的稚气，有女子颈侧尚未结痂的刀痕，有老者袖口沾着的干涸泥渍，还有那被唤作“徐大哥”的青年左耳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利器削去，又未曾好好愈合。他们衣衫各异，有的是粗麻短打，有的是褪色道袍，还有一人腰间悬着半截断剑，剑鞘上刻着模糊不清的“碧”字。没有一人佩带血神教惯用的赤鳞纹饰，也没有谁身上浮动着炼血、养煞、祭魂之类功法特有的阴戾气息。他不动声色地踏出一步，靴底碾碎一粒冻僵的松果，脆响如针落地。屋内骤然静得只剩火塘里木柴噼啪爆裂之声。那年轻女子郁修竹猛地站起，手按腰间短匕，指尖已凝起一道青白微光；东皇太斗笠下双眼倏然睁大，右手探入怀中，却在触及一枚铜钱状法器时顿住——那铜钱边缘磨损严重，一面铸着“太初”二字，另一面则蚀得只剩半枚残月形印记。李无相认得此物：不是血神教的“血引钱”，而是昔年幽冥地母座下“守夜人”遗族所持的“照魂币”，专破幻障、定心神，非血脉亲传不得启用。这念头刚起，屋顶四座瞭望台中忽有三人同时低喝：“南面窗！”“西角檐！”“正门影！”话音未落，三道身影已如鹞子翻身跃下，足尖点地无声，呈三角之势将李无相围在当中。三人手中所执并非寻常兵器：一人持青铜尺，尺身镂空雕着七只闭目蟾蜍；一人握桃木杖，杖头嵌着颗灰白牙齿；第三人最奇，竟托着一只陶瓮，瓮口蒙着层薄薄蛛网，网心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李无相没动。他只是抬眼看向那被称作“刘师兄”的年长女人——她方才宽慰众人时语气温和，此刻却将左手五指缓缓蜷起，掌心朝外，指尖泛起淡淡金芒，像捧着一小团将熄未熄的炉火。这不是任何一部典籍记载的功法起手式，倒像是……某种古老祭祀中的“承愿印”。“梅神君。”刘师兄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三分，却更稳，“你既知我们唤她‘梅神君’，便该知道，我们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七年。”屋内其余人呼吸齐齐一滞。郁修竹的手微微发颤，匕首青光忽明忽暗；徐大哥喉结上下滚动，却终究没说话；东皇太慢慢松开怀中铜钱，反而从袖底抽出一张黄纸，纸上墨迹未干，画着歪斜的星图与一行小字：“心岛无日，唯见鬼门开三寸。”李无相心头一震。十七年——正是血神教初登心岛、屠尽渡口三百散修那年。当年六部玄教以“清剿叛逆”为名封锁湖域，对外只称“碧心湖异象频发，禁入十年”。可若真如眼前所见，岛上早有隐世修士存续，且与血神教鏖战不休，那所谓的“禁令”，究竟是护岛，还是封口？他目光掠过刘师兄掌心金芒，落在她颈后——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旧疤，形如新月，疤痕边缘皮肤颜色略深，仿佛曾被什么极寒之物反复灼烧又愈合。幽冥地母座下“守夜人”的胎记，向来生于眉心或手背，颈后……那是“承愿者”才有的烙印。传说承愿者自愿割舍轮回权柄，以自身为锚，镇守某一界域之生死界限，百年不死，千年不转，直至界域崩毁或承愿终结。“你们不是散修。”李无相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屋喘息，“你们是守夜人的后裔。”刘师兄掌中金芒倏然暴涨，映得她瞳孔也泛起碎金：“你既识得承愿印，便该知道，守夜人从不收外姓弟子，不纳异脉传人，不立宗门，不设香火——我们只守一样东西：碧心湖底那扇不该打开的门。”她顿了顿，目光如刃：“而你师姐梅秋露，半个时辰前，正跟着血神教的‘衔烛使’往门边去了。”“衔烛使？”李无相眉峰骤聚。“血神教第七代‘衔烛使’，名唤祝九渊。”东皇太忽然插话，斗笠下声音沙哑，“他左眼是假的，嵌着块幽冥寒铁，能照见活人阳寿刻度。三年前他杀我兄长时，我亲眼见他抬手掐断那人颈中三寸命线，血没溅出一滴，人已成干尸。”郁修竹咬住下唇，渗出血丝：“他带梅神君走时，手里提着盏灯——灯罩是人骨雕的，灯油泛着青绿色，燃起来没有火苗，只有缕缕黑烟，烟里浮着无数张哭脸……”李无相脊背一凉。幽冥画皮卷·残页有载：“地母设九重幽狱，狱门各配一灯，灯灭则狱溃，灯燃则魂堕。其中第七狱‘哭骨灯’，专摄生魂炼皮，成画即活，活即噬主。”——这祝九渊提的，竟是幽冥第七狱的本命灯？可幽冥早已随地母陨落而崩解，连六部玄教都只当是古籍虚妄，怎会有血神教修士持此灯行走人间？除非……幽冥未死，只是被拆解、被封印、被分藏于九处秘境。而心岛之下，正是其中之一。他忽然想起梅秋露踏入渔家小屋前，曾对着湖面凝望良久。当时只道她受禁制所扰，如今想来，她或许根本不是被迷了心智，而是……在辨认水底阵纹？在确认某扇门是否完好？“你们为何不拦她？”李无相问。刘师兄苦笑：“拦？怎么拦？她身上有地母赐下的‘归墟引’，只要踏进心岛百里，幽冥残阵便会自动为她让路。我们这些守夜人后裔，血脉里刻着‘敬门’二字，宁可自碎金印，也不敢对持引者拔刀。”徐大哥终于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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