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景色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自然的白沙地，逐渐被大片人工铺设的海底马赛克拼花所取代。
那是数以万计的、拇指大小的彩色瓷片，在十几米深的水底，拼凑出了一幅幅巨大的、繁复的古希腊神话图腾——缠绕的海蛇、飞翔的伊卡洛斯、手持金苹果的赫拉。
光线穿透海水，洒在这些光滑的瓷片上，折射出一种琉璃般梦幻的微光。
而在这些精美的图腾缝隙中，生长着大片大片翠绿的波西多尼亚海草（posidonia oica）。它们细长的叶片随着暗流整齐地摆动，像是一片在海底呼吸的绿色麦浪。
美，确实是美到了极致。
但“踏遍千山”却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他停下脚步，指着窗外那幅几乎完美无瑕的马赛克拼画，又指了指远处除了几群小鱼外、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水域。
“陈导，恕我直言。”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语气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困惑。
“这里是‘青瑶山庄’，是动物园，不是‘卢浮宫’，也不是‘海底装修样板间’。”
他转过身，直视陈宽。
“你们花了天价的预算，用了最黑科技的材料，造了最逼真的遗迹，铺了最精致的马赛克。但作为核心的‘动物’呢？除了刚才那些负责打扫卫生的海胆和几群气氛组的小鱼，我还没看到真正的主角。”
“这会不会……有点本末倒置了？”
“踏遍千山”的质疑很尖锐，也很现实。“对于一个动物园来说，环境做得再好，如果没有动物，那也只是一个漂亮的空壳。你们是不是把技能点，全都点在‘基建’和‘装修’上了？”
这个问题，让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但画风却走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全是“哈哈哈哈”。
“山哥发现了盲点！青瑶山庄的老毛病又犯了！”
“哈哈哈哈！笑死！终于有人当面吐槽刘园主‘不务正业’了！”
“青瑶山庄：我是个动物园。游客：不，你是建筑公司\/科技公司\/修仙门派\/米其林餐厅！”
“别的动物园：快来看我们的狮子老虎！青瑶山庄：快来看我们的瓷砖！我们的光影！我们的纳米涂层！”
“动物：感觉我们才是多余的，是来给房子当软装的。”
“刘园主：我只是想在玩《模拟城市》的时候，顺便养几只宠物，有问题吗？”
“这哪里是本末倒置，这分明是‘买椟还珠’！但这个‘椟’实在是太好看了啊！”
陈宽看着弹幕里那些欢乐的吐槽，也不禁莞尔。
他并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走到玻璃前，手指轻轻划过外面那片随着水流摇曳的海草场。
“山先生，在传统的观念里，动物园确实是‘看动物’的地方。”
陈宽的声音温和，眼神却异常坚定。
“但在青瑶山庄，我们认为，环境，才是最大的动物。”
他指着那片海草，指着那些马赛克上的光影。
“动物不是孤立存在的标本。它们是环境的产物，是生态链上的环。如果没有这片能让海龟舒适休憩的海草场，没有这些能让鱼群躲避天敌的遗迹缝隙，即便我们把珍稀动物硬塞进来，它们也只是行尸走肉。”
“我们之所以花这么大的力气‘装修’，”陈宽微笑着看向“踏遍千山”，“就是为了让未来的‘房客’们觉得——这根本不是笼子，这就是家。”
“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谁说这里没有主角？”
他抬手，指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绿色海草丛。
“有时候，看不见，是因为它们太擅长玩‘捉迷藏’了。”
顺着他的手指，众人的目光聚焦过去。
只见那片随着水流摆动的海草中，有一片“叶子”，摆动的频率似乎和其他叶子不太一样。
紧接着，那片“叶子”的一端，突然睁开了一只小小的、圆溜溜的眼睛。
那是一条海龙（pipefish），它的身体细长，颜色和形态完美地模拟了海草，如果不是它转动眼球，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拟态大师……”
“踏遍千山”看着那条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小生命，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笑意。
“行吧。你们这‘装修公司’，确实有点东西。”
那条伪装成海草的海龙，虽然精妙，却也成了引爆直播间“怨念”的导火索。
毕竟，刚刚才经历过大白鲨那这种“核弹级”的视觉冲击，现在突然让人拿着放大镜去找一条比筷子还细的鱼，这种落差感，让不少观众开启了疯狂吐槽模式。
“就这？就这？”
“虽说‘拟态大师’很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