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黑屏疯狂刷着“这就完了？！”和“我也想泡澡”。

    切断了直播信号，马建国并没有急着脱衣服下水。

    他坐在床边，手指在屏幕上那几个熟悉的头像上悬停了一会儿，然后点开了那个备注为“孩儿他娘”的视频通话。

    “嘟……嘟……”

    铃声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了一张略显憔悴、背景是家里老旧碎花沙发的脸。电视机嘈杂的声音隐约传过来，还夹杂着小孩子兴奋的尖叫声。

    “咋这时候打过来咧？还没睡？”老伴的声音很大，带着习惯性的唠叨，“话费不要钱啊？用那个啥……围飞（wi-Fi）没？”

    “连着呢！连着呢！不花钱！”

    马建国对着手机，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他的语气比刚才直播时还要激动，甚至有点献宝似的急切。

    “老婆子，你快看！给你们瞅瞅额住这地儿！”

    他举着手机，又把房间转了一圈。这次他走得很慢，也不再大呼小叫，而是絮絮叨叨地讲着细节。

    “你看这地暖，热乎着呢，你那老寒腿要是来了，肯定舒坦。还有这水果，你看，都切好的，还有这个叫啥……车厘子？又大又黑！”

    屏幕那边，老伴虽然嘴上说着“净瞎花钱”、“住这么好干啥”，但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眼神里满是稀罕。

    突然，一个小脑袋挤进了屏幕，几乎把奶奶的脸都挤变形了。

    “爷爷！爷爷！大白鲨呢？企鹅呢？”

    那是马建国的小孙子，虎头虎脑的，手里还拿着个奥特曼。

    “哎哟，额的大孙子！”马建国声音立马夹了起来，变得无比温柔，“鲨鱼睡觉去咧！企鹅也回窝咧！爷爷跟你说，那企鹅可逗了，还会跳舞呢！明儿个爷爷给你拍视频！”

    “爷爷我也要去！我也要住大房子！”小孙子在屏幕那头蹦跶。

    “来！肯定来！”

    马建国一拍大腿，对着屏幕，郑重其事地许下了承诺。

    “等你放寒假，爷爷带你，带你奶奶，还有你爸妈，咱们一家子都来！就住这屋！让你在那个大澡盆子里学狗刨！”

    老伴在旁边嗔怪道：“竟在那吹牛，这地儿多贵啊，咱哪住得起。”

    “怕啥！”马建国豪气干云，“额这张老脸这回算是豁出去了，那个陈导给额发了张啥……终身卡！以后门票不要钱！咱攒点路费就成！”

    挂断视频前，马建国看着屏幕里老伴那张熟悉的脸，突然放低了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

    “老婆子，这床软乎，真想让你也躺躺。”

    视频挂断。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马建国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傻乐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大浴缸前。

    这一次，他没有觉得这奢华的房间空旷。

    因为他心里，已经把它装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