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的敏感与浪漫,让他易受情绪驱动,但那股热情也极易冷却。
这种上头快,下头也快的波动,正是他恩威莫测的根源。
一开始,赵佶被高世德的军报感动得一塌糊涂,便想发兵接应。
但在王黼派系的官员劝说下,他又“冷静”了下来。
永兴军路与秦凤路刚遭战火,河东路刚平定田虎,距离西夏最近的三路,皆困顿乏力,无兵可调,无粮可征。
派小股部队奔赴西夏,纯属送菜,调动大军又不现实。
有官员提出,“雍熙北伐”便是败于后勤不济,若大军深入西夏腹地被截断粮道,后果将不堪设想。
毕竟,眼下国内还有三大寇在作妖,若军队损失惨重,将无力镇压叛乱,届时怕是他的皇位都会摇摇欲坠。
这也彻底断绝了赵佶驰援的心思。
一番商讨之后,赵佶派使臣前往西夏,勒令夏国保证高世德所部安全撤回。
......
西夏境内。
秋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将临时营寨内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
高世德领军在外,吃苦是必然的,但肯定没家中娇妻们想得那么苦。
在陕西就不说了,毕竟是国内,各地皆奉为上宾。
而他自入西夏以来,一路也是入城入馆,尽显风流惬意。
来到贺兰山后,他身边更有太监宫女伺候,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今日,西夏又遣使入营,想讨价还价,被高世德严词拒绝后,灰溜溜的走了。
傍晚时分,中军大帐内,盆中炭火明明灭灭间,倾吐着融融暖意。
高世德正与麾下将领谈笑风生。
鲁智深饮下一碗酒,说道:“这些西夏蛮子,磨磨唧唧的,没个痛快!”
“依着洒家看,管他应不应,先将那婆娘吊在城门口晒上三日,看那屌毛出不出来磕头!”
张青附和道:“大哥说得不无道理,他们定是憋着坏呢。”
高世德闻言,忍不住嘴角抽搐,心道:“你们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其实大和尚这办法非常不错,但是!
若领军的是大和尚,那他也离死不远了,因为他没有靠山。
对朝廷来说,一个人的性命在国家利益面前,真的非常微不足道,岳飞之死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倘若西夏向宋廷许诺某些利益,大和尚多半会被朝廷卖个好价钱。
李孝忠道:“高将军,今日那使臣言辞虽恭,但于实质条款却一味推诿。”
“应该是有意拖延,想来是想等他们的勤王之师,或是想等李察哥带兵回来,打咱们个措手不及。”
话落,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高世德。
高世德抿了一口茶,神色从容,语气淡定:“无妨,我心中有数。”
此言一出,众人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说三天就三天,一天也不多待。
李察哥若是只派一支几千人的先锋劲旅回来,高世德完全不放在眼里,直接出手灭了就是。
若是大军来袭,那起码得七八天,届时他早就跑路了。
正在这时,高世德脑海里响起星仔的声音,“大哥,我媳妇回来了。”
紧接着,帐外便响起了月月的清鸣。
高世德嘴角微微上扬,“官家的旨意到了。”
众将随他一起出了帐篷。
星仔道:“大哥,月月说,边境那边已经撤军了。”
“嗯,好。”
月月低头将腿上的木匣取下,衔给高世德,高世德揉了揉它的脑袋,笑着道:“月月辛苦了。”
“铲屎官,快,伺候着。”
“唉,好好。”鲁智深上前一步,笑着道:“月月,走,跟洒家吃肉去。”
高世德用“流光”匕首挑开火漆,打开木匣。
“敕高世德:”
“朕览露布,惊喜交加。”
“卿临危受命,蹈白刃而不惧,入虏庭如无人。生擒伪后,功震寰宇,忠勇贯日,朕心甚慰。”
“此等殊勋,国朝罕有,实乃天佑吾宋,赐朕干城......”
一番华丽的褒赞过后,接下来的文风,犹如塞外的天气,骤然转冷。
“卿今悬师绝域,虏骑环伺,朕在汴京,夙夜忧叹......”
“然,时局多艰,卿亦当知。”
“河东逆乱初平,陕西刚遭战火,江南妖氛正炽。天下兵粮,调度维艰......”
“特授卿为陕西诸路招讨副使,兼领龙图阁待制。凡戎机进止,皆许卿便宜行事,不拘常制。边郡粮秣,可就近调发,不必候旨。”
“至于西夏之事,卿可持其伪后为质,与之议归师之路。”
“若能将伪后献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