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个聪明人,也知道分寸。不肯来,也好。强扭的瓜不甜,留在凝霜身边,或许比在我这里更有用。只是这体己人……还得慢慢物色啊。 ”
烛火摇曳,将内室映照得温暖而静谧。司马凝霜并未就寝,而是穿着一身舒适的常服,坐在榻边,轻轻拍抚着已然熟睡的周王世子邵景乾。小家伙睡得香甜,呼吸均匀,全然不知大人们正在为他谋划着怎样的未来。
老太监崔福侍立在一旁,神色却不如往常平静,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虑和恍惚,连司马凝霜偶尔投来的目光都未能立刻察觉。
司马凝霜将儿子的小被子掖好,抬起头,看向自己这位最信任的“大伴儿”,柔声问道:“大伴儿,我瞧你自打从王爷那儿回来,便有些心神不属。可是王爷与你说了什么为难之事?”
崔福闻言,身子微微一震,连忙收敛心神,却知道在这位自幼看顾到大的“上位”面前,任何隐瞒都是徒劳且不必要的。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将方才在书房中,邵明珠如何招揽他、许以高位厚禄、以及自己如何婉拒的经过,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说完,他垂下头,准备承受司马凝霜或许会有的不解甚至责备。
然而,司马凝霜听完,绝美的容颜上并未出现任何波澜,仿佛早已料到或有此一事。她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儿子恬静的睡颜上,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安:
“大伴儿,王爷信任你,欲重用你,这是你的造化,也是他对你为人处事最大的认可。”她缓缓说道,“王爷所言非虚,他如今位极人臣,权势熏天,身边机要之事日增,确需一位像你这般老成持重、心思缜密、且能绝对放心的内官近侍。方杰伦虽好,终是外臣,许多内帷秘事,不便经手。”
她抬起眼,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期许,看向崔福:“大伴儿,你我名为主仆,实如家人。我知你年事已高,心生退意,只求清净。但……能否看在我与景乾的份上,再辛苦几年?”
“去王爷身边,帮他一把,也……帮我们母子一把。”她的语气加重了些,“待王爷身边历练出一两位真正可靠、能接替你的人,待大局更稳些,我亲自向王爷为你请功,风风光光地让你退下来荣养,可好?”
崔福听到这里,心中酸涩与感动交织。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榻前,老眼含泪,声音哽咽却坚定:
“上位!老奴的命是您给的,心也是向着您和小世子的!您言重了,折煞老奴了!”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坦诚与一丝后怕,“只是……上位,请恕老奴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王爷的心思……老奴岂能不知?”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如气音 “ 异姓王,私蓄宦官于内府,此非人臣之象啊!王爷他……所图恐不止于此! ”
崔福接着说“ 老奴已是五十有三之人,历经两朝风雨,实在……实在不愿再卷入这 宫廷倾轧的漩涡之中,只求能安安稳稳侍奉在上位左右 ,看着小世子平安长大,于愿足矣,了此残生,便是最大的福分了! ”
司马凝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对时局的洞察,有对命运的无奈,也有身为人母的决绝。
“大伴儿,你的顾虑,我岂会不知?”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和不容动摇的坚定,“如今王爷权倾天下,威加海内。慕容廆西征若成,则西域定;祖逖东讨若胜,则辽东、高句丽平。下一步,必是旌旗南指,收复江东,一统天下 !”
“我司马家……”她顿了顿,语气微微有一丝苦涩,却很快消散,“天命已尽,气数如此,非人力可挽回。夫君他……已是事实上的天下之主 。你可见他称王之时,满朝文武,是何等踊跃拥戴 ?他们图的,不就是一份从龙之功 ,博一个新朝富贵吗?”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熟睡的儿子脸上,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软又无比锐利:“到了那时,天下归一,新朝鼎立…… 我如今已不奢求王爷还政于陛下 ,我只求我的景乾 ,能 平平安安 ,他的世子之位能稳如泰山 !”
她看向崔福,眼神中充满了托付和恳切:“景乾虽是世子,但终究年幼,如今才一岁有余。王爷基业庞大,日后身边……还不知会有多少能人、多少诱惑、多少明枪暗箭!”
“ 大伴儿,你在我身边,我自然安心。但若你能在王爷身边…… ” 她一字一顿道,“ 那我和景乾,以后在这深宫之中,才算真正有了依靠 ,有了眼睛和耳朵 ! ”
“ 夫君的基业,最终是要交给景乾来继承的!你现在去帮他,就是在帮景乾铺路,就是在为我们母子的未来,筑起一道最稳固的屏障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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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话,剖肝沥胆,将一位母亲最深沉的忧虑和最远大的谋划,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崔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