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可能性很小很小,而且,制定规则人,是绝不情愿把权力分给别人的。
所以他在登顶之后,会极力阻止第二个想要登顶的人,不惜从高山上推下一颗颗滚石,把所有正在往上爬的人砸个稀烂。
“阴差、鬼王、鬼帝都不怎么理会榷场内的魔修,是因为他们还没有遇到过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人,但是……那只小鬼,他做到了,他让地界的统治者感到害怕了,所以,他该死。”
梅时雨喃喃道:“就只是因为这样吗?”
小贩瞪大眼睛,“这个理由还不够可怕吗?!”
当然,地界是不会把这种理由摆在明面上说的。
当年鬼王下令追杀这只小鬼,原因有三:他违反了榷场禁令,夜间出行;他不该修魔,因为地界从来没有明说,魂魄可以在榷场内修炼;他不该逞凶斗狠,杀掉其他魔修,并且吞噬他们的功力。
小贩道:“这些明面上的理由,既说得过去,也说不过去,既站得住脚,也站不住脚,但只要上面开口了,下面就必须盖棺定论。”
梅时雨道:“那只‘小鬼’肯定不会服气的吧,他既然能够引起鬼王的注意,想必资质极佳,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傲气?”
小贩道:“是啊,他不仅有傲气,还有反骨。”
“他说自己没有违反禁令,因为禁令约定俗成,却没有明文贴榜,他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他,就算罪责难逃,也情有可原。”
“至于说,地界规定魂魄不可以在榷场内修炼,是子虚乌有,满大街都是修魔的人,怎么没有全都抓起来,就针对他一个?”
“最后,跟别的魔修逞凶斗狠,是因为别人先动的手,他不过是还击罢了,再说,修魔之人哪个没有吞噬过别人的功力,如果这也算一桩罪责的话,那么最应该去死的人,是酆都大帝!”
小贩仿佛在借别人的口,发泄自己的愤怒,所以他说到这里,情绪很激动。
但修魔之人,会讲道理吗?
显然不会。
那只小鬼肯定也不是在跟人讲道理。
他是在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当年那个实力不够的小鬼,只能用一种尖锐的、进攻的方式保护自己:别人给他定罪,他就驳回去,别人对他动手,他就打回去,仅此而已。
小贩说道:“当时,有人笑他一只小鬼,还想反了天不成?也有人骂他一条贱命,如何与鬼帝相提并论!但他却说,自古有云,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好了,这话一出口,必死无疑。
一个有实力的人,当然可以畅所欲言,为所欲为,但要是没有实力,那就说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也都是错的。
错是错,对也是错。
既然错了,就要付出代价。
“那只小鬼的下场很惨,特别惨,他的三魂七魄全被撕开,可他竟然还没消散……”
小贩一提起当年所见所闻,话音都有些发抖,看来心里留下的阴影不小……这无可厚非,正常人要是看见同类被活生生撕成肉条,恐怕也是一辈子都沾不了荤腥、见不得鲜红的事物了。
“那只鬼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东西了。真的,他是我两三百年以来见过的、不限于人的所有东西里,最奇怪的那一个!”
“我觉得他已经不像人了,因为人是会痛、会怕、会大喊大叫的,但他就好像没有知觉一样,感觉不到魂魄撕裂的疼痛,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从头至尾都没听到他发出什么声音。”
“他不像人,但也不像石头、不像木头、更不像铜铁,因为这些东西都不是坚不可摧的,都会有碎掉、朽掉、高温化掉的时候,但那只鬼,真的,无坚不摧,也真的,太可怕了……”
小贩唏嘘不已,说到这里,甚至站起身来回走动起来,一会儿摇摇头,一会儿又点点头。
他未必是感同身受,也未必是共情能力太强。
只能说,是当年的一幕幕对他冲击太大了,即便隔了两百多年,他回想起来,依旧觉得紧张、刺激、浑身冒冷汗。
一个旁观者尚且如此,至于当事人到底有多惨,就不得而知了。
梅时雨道:“灵魂明明是最脆弱的东西,我听说,魂魄要是道行不深,一见太阳就能灰飞烟灭,一阵风来都有如刮骨之痛。实在难以想象,怎么会有人的灵魂,毁成那样都不消散?!”
顿了顿,他又说道:“毁成那样都不消散,也是在活受罪了。”
魂魄是最脆弱的东西,但同时,魂魄又是最刚强的东西,即便三魂七魄全都撕开、扯裂,也有一线生机,可以绝处逢生。
这一线生机,就只有两个字:念力,若是念力足够强,星火之微,足以燎原,若是念力不够强,万间广厦,瞬间倾颓。
但所谓“一线生机”,就意味着机会非常渺茫,除非他真是颗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的铜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