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停云喉咙一滚,呼吸加重了几分。
闭眼,额角青筋浮现,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脑袋都有点发疼。
习惯性地抬手压住眉心,以缓解头痛。
梅时雨早就察觉他不对劲,抓住他小臂一截护腕,连问两声“怎么了”,都不见有回应,故而抓得有点重,可以说是紧紧攥着了。
诚然,他不了解李停云的一切,不知道他的过去,不清楚他的身世。
却不能说,他不了解李停云这个人。
他们相处的时间固然短暂,梅时雨却能精准体察到李停云的情绪变动,注意到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比他自己都更快一步,知悉他的喜怒与哀乐。
很奇怪,对么?梅时雨也觉得奇怪,却想不通这是为什么,想来想去,归因为自己太过警觉了,风声鹤唳。
李停云须臾平复下来,反手掰开梅时雨的指节,低声道:“别碰我。”
并非警告,而是叮嘱。
眼中闪过一丝血色,他垂着眼帘,没让梅时雨瞧见。
梅时雨还想追问,却被他抢了话:“我们离开这里,回去吧。”
李停云感觉自己状态不对劲,直觉告诉他,他就不该来地界。
尤其不该跟梅时雨一道。
他一个人走这趟,无论发生什么意外,也都好收场,偏他当时多问了一嘴:你想跟我一起去?
偏偏梅时雨点头,说:想。
他怎么会想跟我一道呢?李停云侧目,看着梅时雨,心说:你怕不是像我一样,也脑子一抽吧……下次便不问了。
他一辈子都在走霉运,一步一个坑,从不落下,梅时雨跟他走,得被他坑惨了。
“好,那就回去。”梅时雨没有二话。他们起初就没打算进到这里,只是凑巧听到旺财的呼救,才闯了潇湘阁。风月之地,不宜久留,是时候离开了。
李停云踢了旺财屁股一脚,让他先滚,旺财却叫了两声,不行!
他这么走了,他的猫怎么办?余光瞥见十王施施然飘来的身影,转头就朝他吠叫。
十王打手势,让他安静,“本王也是爱狗人士,何必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哦……想来是为了你的伙伴吧?”
“你放心好了,他没事的,我早就让人把他送走了,他此时说不定在外面哪堵墙根下睡懒觉呢。你不信?那我这九层高楼,你尽管来搜。”
“我听说狗鼻子很灵,不妨让我见识一下……”
旺财正想依了他的话,上上下下搜寻一遍,梅时雨却拦住他,说道:“走吧,到外面去找你的朋友。我虽然不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但他一定不在这里面了。”
旺财歪了歪狗头,心想,这人太天真,鬼的话能信吗?花言巧语,糊弄人的!一定得搜一搜才能知道真假。
“你主人在这里,你觉得,他还会说谎吗?”梅时雨当然不信十王的鬼话,但他笃定没人敢在李停云眼皮底下戏弄他的灵宠。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最好还是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旺财一想也对,撒开四蹄,飞快地冲出门外,梅时雨紧随其后。李停云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薛忍冬与十王对视过后才跟上来,也不追究,转过身,扬长而去。
“等等!”十王叫住了李停云,高声道:“大兄弟,你平时从不逛榷场,这次既然来了,不如坐坐再走?我也好尽一下地主之谊。”
大兄弟?薛忍冬目光微沉,有胆量,这只死鬼跟谁都不客气啊。
他心知十王意在借此机会,向李停云挑明绝品炉鼎之事,但不免有些担忧,如此挽留李停云,小庙岂能容得下大佛?
他们殿主喜怒无常起来,当真把那死鬼藏珍纳宝的潇湘阁,转瞬之间夷为平地,也是可惜。
“你这儿是什么地方?”李停云虽然站住了,却没有回头,“烟花柳巷?秦楼楚馆?我不感兴趣。”
他看着原地驻足,正等着他的梅时雨,忽然生了逗弄的心思。
李停云撩起了闲,侧身对十王道:“况且,在这种地方,是走是留,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得问过家妻的意思,你等着,我们商量一下。”
梅时雨五雷轰顶,脚底下生了根,一动不动地站着,心想:他都成亲了?什么时候的事?莫非他还在太极殿藏人了?
薛忍冬、十王也像雷劈了似的,怔在原地,十王震惊道:“啥玩意儿?!你成亲了?你有妻子吗?你说你要跟谁‘商量一下’?”
李停云两手一摊,轻飘飘道:“没有成亲,也没妻子,所以没得商量。再见。”
转身的瞬间,视线自动追逐着梅时雨,一如既往地,满眼都是他,满眼只有他。
下一个瞬间,眼前一黑。
什么东西从天而降,一团黑影挡在李停云面前,独占了他的视野。
那东西很有分量,他却单手接住了,接得很稳。
扑鼻一阵胭脂浓香,入耳一串银铃清响。
他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