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格都掉光了。
他爹语无伦次:
“虽然!但是?!即便!!!也不能???”
“你这些话都跟谁学的?跟谁学的?!”
“简直石破天惊?一鸣惊人?不同凡响?!”
季辞璋双手捂脸,不敢见人,纵然他读书破万卷,但翻遍圣贤书,也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他儿子带给他的“震撼”。
子不教,父之过,儿子骂人,老子的错,但那些话,当真不是他教的!
那些但凡说上一句嘴巴都要臭三年的腌臜话,就连他自己也是破天荒第一次耳闻!
他用力抹了把脸。
突然感悟言语的攻击力竟然恐怖如斯。
那个永远微笑挂脸的妖道,两边嘴角终于再也扬不上去了。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恐怖,与先前八风不动的神情截然相反,显然,他被激怒了。
抓着拂尘的手抖了三抖,像是要把扰乱心怀的情绪全部抖出去,咬紧后槽牙闭了闭眼。
莫气、莫气、生气伤身体。
忍一时,越想越气。
退一步,越觉越亏!
妖道倏地睁开眼,狞笑一声。
季辞璋一把抓住张牙舞爪的李停云扔到身后,兔崽子偏要钻出头来,被他一再摁了回去。
此妖人绝非等闲之辈,激怒他的后果不可收拾。
季辞璋冷着脸,“请你离开!”
妖道将“福生无量”挂在嘴边,突然作揖道:“恭喜恭喜,可喜可贺。”
父子俩还以为他气傻了。
妖道又添一句:“尊夫人有喜。”
季辞璋一把薅住他的花胡子。
“你知道她在哪儿?你把她怎么样了?!她若有半点损失,我跟你没完……”
“你看,又急。”妖道笑呵呵道:“我要说的,是好事,是喜事。”
“她现在,好端端待在县太爷家里,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好得不得了。”
“她马上就要嫁进元家了——虽然是二嫁二婚之妇,奈何元知县喜欢得不得了,十里红妆早就备齐,大人对她十分上心。”
“你不仅不必担心她,还应当为她感到高兴才是,她另觅良人,逃脱苦海,只会过得越来越好,最起码,比跟着你这样的人,要好太多。”
“她从前不舍得离开你,是她太愚蠢。若有个人待她比你更加体贴、仔细,比你更懂得怜香惜玉,移情别恋也是迟早的事……”
“放你的烂臭屁!你一个出家的臭道士,懂什么世俗姻缘,男婚女嫁!你当真是狗撩门帘子,全凭一张嘴!”季辞璋也破口大骂,顾不上文人风度了。
李停云:“……”
这都是他的词儿啊!连骂人都得儿子教,当老子的是干什么吃的?这不倒反天罡了吗?!
从此所有不会骂人的,都将遭到他的鄙视,值得他竖起一根中指。
妖道只是笑着。
把世界调成静音,聆听破防的声音。
季辞璋揪着他的道须,一拳招呼上去,又是屈膝一击,可无论他怎样拳打脚踢,对方都纹丝不动,他似是打中了,又似没打中,他像一拳打在生铁上,又像戳进棉花里。
折腾来折腾去,反倒先把自己折腾断几根手指头。
“你放屁!你胡说!”
无计可施,恨不能扑上去咬死他!
季辞璋嘴上反复、大声地强调,妖道是在胡言乱语,胡说八道,可他心里,已经在一点点接受可怕的现实了——他被抛弃了。
连最后一个愿意陪着他的人都没有了。
这个人,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有了这个人,他就拥有了全世界,没了这个人,他的世界也随之崩塌。
“我不信……你胡说……”季辞璋抱着头,像只怕光的阴沟老鼠,抵住墙根瘫坐在地。
妖道笑问:“贫道哪句话说错了吗?她在你身边过得很好吗?你待她是像丈夫待妻子那样吗?你总是一发疯,就对她一个弱女子动手,不仅不像个丈夫,甚至不像个男人。”
“贫道是不懂男欢女爱,俗世尘缘,但人之常情,还是略微知道一些的。夫妇和衷,父慈子孝,试问你做到了吗?你没有。”
“还记得你做了些什么吗?倾家荡产,破罐破摔,吃喝嫖赌,典妻卖子……”
“你做的那些事,连畜生都不如。”
季辞璋渐渐回想起自己都干过些什么。
他把慌乱无措的视线移到了他的孩子身上。
李停云立即别过脸去。
默然不语。
实际上,他觉得妖道这番话说得太对了,对极了。
他爹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牲!
季辞璋垂下颤抖的眼帘。
妖道轻笑一声,杀人诛心:
“你看他啊,怎么不敢看了?你应该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