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一幅缱绻美景,谁见了不道声“神仙眷侣”?
倘若真是这样就好了。
李停云无聊地想:若真如此,夫复何求。
灵障之中,他单膝跪地,揽住梅时雨的腰身,轻轻蹭着他的额头。
释放精神力,安抚他的神识,一点点抚平他的失落和难过,将他拉出梦魇。
待梅时雨睡稳了,李停云把他打横抱起,走回道庐,放在床榻上,枕头很软,床板很硬。
他还用力压了压,玉石做的,确实够硬,挺好,对腰挺好。
随后站起身,转过头,毫不客气地打量起了道庐内的布置。
从屏风匾联,到香炉盆景,再到一幅幅字画,悬挂壁间的古琴、摆放案边的花樽,镂花方角书柜工艺考究,一条长桌笔墨纸砚俱全。
李停云一一过目。
从屋子这一头,踱步到那一头,只是用眼睛看,东西一样没敢动,就连脚步也轻得很。
清贫啊,道玄宗真是清贫,梅时雨房里什么值钱的都没有。
非说要有的话,那就只有他那些书籍、字画了,贵就贵在知识的力量,艺术的底蕴。
其余瓷器、玉器古是古,但多是凡间的玩意儿,只是古雅,并不精美,梅时雨大概是用久了,舍不得更换,他很恋旧。
站在屋内下首,总体环顾一圈,不难看出,梅时雨喜欢收藏字画,墙上挂着的,桌边收着的,柜里锁着的,不知究竟有多少。
单说能看到的,那一幅幅令人拍案叫绝的好字,他大抵是真心欣赏,才会陈列在最显眼的地方,书桌上还有他摹写的墨痕。
李停云盯着那些书法挂画,看了有一段时间,一炷香后移开目光,朝侧边走去。
挑开竹帘,走进一间耳房,这里是茶室,梅时雨先前就在这儿看书“喝茶”,他喝的不是茶,而是酒……大概也不是酒,是忧愁。
李停云半跪着,从低矮的桌案下面掏出一副沾着酒香的茶具。
梅时雨出门见他徒弟前忙不迭藏进去的。
晃晃酒壶,还剩一点,鬼使神差地,他给自己斟了一杯,憋口气,倒进嘴里。
嘴唇并没有碰到杯沿,他仰头一倒,辛冽的酒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又辣又凉,还有一缕似有若无的梅香。
这酒大概不是用粮食酿造,那是用……梅花花瓣吗?还是梅子果肉呢?他也不知道,猜测罢了。
酒,他只喝了一杯。
站起来,身形一晃,有种脚不沾地的感觉,甩了甩脑袋,仿佛是错觉。
他五感六识向来清明,从没有哪一刻失灵过。
脑袋一甩,那种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的诡异感觉就消失了。
于是,他更加认定这是错觉,信步走出茶室。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人声。
一人说:“这么晚了,大师伯来藏剑峰做什么?师尊怕是已经关闭道庐,打坐入定了。”
另一人说:“我来探望自己的师弟,有何不可?你一个小辈,却拦在门前,说这么多做什么?”
不必说了,元彻和杂草精。
元彻耿直道:“大师伯素来与师尊不和,平日从不见来探望,更别说深夜来访。请师伯表明来意,我好进去通报。”
杂草精冷笑:“通报?呵,我这个做师兄的,来见自己的师弟一面,还需要旁人通报?你说我与你师尊不和,又是从何处听来的闲言碎语?十三平日就是这样管教徒弟的?应有的礼数一概不知,倒是长了双顺风耳!”
元彻实诚道:“不关耳朵的事,我只是眼睛没瞎,看出来了。”
杂草精:“……让开!”
道庐内,李停云就站在那两扇紧闭的房门后,远在庭院之外发生的对话,一字不差全都听得清楚,有人送死,他便等着。
负手而立,手指轻点,一下、两下,思索着该用什么手段弄死那根杂草。
想着想着,他就攥指成拳,手背青筋毕现,脸上说不清是多么可怖的神情,两点漆黑的瞳仁泛着暗红血光。
他曾经杀过那么多人!死在他手底下的冤魂怨鬼不计其数,一个个死状都是何等的惨烈?!但在此时此刻,他只觉哪种死法都配不上杂草精!
单单弄死这根草根本就不足以解恨,他恨不能让整个道玄宗全都——
陪葬!!!
李停云幡然“醒悟”,没再想下去了。
外头,又掺了第三道声音,音色粗犷,直言快语:“老大,你怎么也来了?你又来找十三麻烦是不是?”
杂草精阴阳怪气:“哟,早知你来,我就不来了,也不至于被误会至此。”
那声音又道:“那你怎么还不走?”
杂草精:“万事总有先来后到,要走也是你先走。”
元彻夹在中间:“大师伯……二师伯……你们不会是来商议另立门户、去留归属的吧?真的已经闹到要分家的地步了吗?你们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