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他知道了,真的会想不开。
所以只能,缄口不言。
隔着无数重不可说破的隐秘。
“同居”的小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
炼丹,梅时雨教了李停云好长一段时间。
李停云愣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老是炸炉。
丹炉一炸,俩人都变得黢黑,看对方一眼,得倒在地上笑半天才能爬起来。
梅时雨又是个笑点低的,每次都要拜托李停云把他生拉硬拽拖到浴池边——抱不住的,他笑得肚子疼,浑身都痒,碰一下,不得了,比钓上岸的鲤鱼还能打挺。
虽说用法术也能把身上清理干净。
但还是不如直接泡澡舒坦啊。
浴池设在坎水位,与其说是“浴池”,不如说是一处汤泉,巨大无比,白雾缭绕,岸边石刻“濯缨沧浪”。
梅时雨不识水性,只敢在近岸浅水区翻滚,这地方实在是太大了,站在这一头,根本看不清那一头,即便如此,李停云也还是一脸惊愕地拒绝了他“一起泡澡”的邀请……大概是有洁癖吧,他想。
李停云劈头盖脸问他:“难不成你以前跟你徒弟都是一起洗的?!”
梅时雨诚实道:“不是啊。”
李停云:“……那就好。”
梅时雨:“是跟师兄们一起洗的。”
“啊!!!”李停云像土拨鼠一样大叫一声,感觉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怎么了吗?”梅时雨反应淡淡的,压根不觉得这有什么。
从前在宗门,公用浴堂特别常见,道玄宗男修众多,没什么讲究的,梅时雨在成为十三峰峰主之前,甚至是在正式收徒之前,都跟大家伙没什么区别。
最多,作为小师叔,辈分高一点,可以去专为他们十三个师兄弟建造的天然浴潭,人少,灵气足,更放心,还能听到师兄们侃天侃地,试炼题目、人员晋升、未来规划,以及与十大宗门相关的各种杂七杂八的事项,他们什么都谈。
重要决定往往不在正式场合拍板。
而是在茶余饭后,甚至在泡澡期间。
灵机一动,拍案叫绝。
男浴这边“指点江山”声音过大,隔壁的师姐披上衣服冲进来就是一顿训斥,他们在一块儿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比血浓于水的兄弟姐妹更加亲密,哪顾得上羞不羞耻,连二师兄那暴脾气都被训得钻进水里不敢冒头,其他人更是躲到角落抱团取暖,好一阵鸡飞狗跳……
从前在宗门的日子还是很快活的。
除了和大师兄的关系闹得有点僵,梅时雨就没有遇到过什么不顺心的事了,他是师兄师姐口中的“富贵闲人”,走到哪儿都是被照顾、被迁就的那一个,尤其二师兄,把他当家里最小的弟弟宠着。
从前,他身边有师尊,有师兄,有师姐,有要好的朋友,还有个一板一眼的小徒弟,而现在……
唉。
梅时雨洗干净,换好衣服,离开了,良久,他又突然返回来。
李停云衣服脱了一半,正坐在那儿抓背呢,被他推门而入的动静吓了一跳,七手八脚重新穿好,有点冒火:“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以后敲敲门儿成吗?万一我刚才全脱了,你撞见不觉得尴尬吗?”
“还好啊,你又不是小姑娘,好像也没那么尴尬吧?我是来找东西的,刚才泡得太舒服了,不小心掉了几根羽毛,应该就在水面上浮着,不会沉底的。我怕你有洁癖,所以来收拾一下……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的。”
毕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公共搓澡堂子。
看起来李停云隐私性极强。
梅时雨换位思考,仔细想了想,发现换作是自己的话,好像也不太能接受脱/光/了,被李停云看到,幸亏之前邀他一块泡澡,他没答应,确实有点别扭。
但要是换个地方,不在太极殿,而在道玄宗,换个人,不是李停云,而是他师兄,登时又觉得没问题了。
这股别扭劲儿从哪来的呢?他也说不清。
李停云隔着衣服瘙痒,赶人道:“不用收拾,这里是活水,早都换一遍了,再说,几根羽毛而已,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吧?不是的话,你快走,走走走!”
羽毛啊,他已经捞了。
拒不归还,谢谢。
“我看到你背后生了好多鳞片,你是要拔掉它们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帮你。”梅时雨语出惊人,他觉得这也没什么。
青鸾身上经常长杂毛,他会定期化出元神体相,仔仔细细打理一遍,但偶尔还是会有羽毛自然脱落,就像刚才,泡澡泡得很舒服,不知不觉就抖落了几根青羽。
“什么?你帮我?!”李停云挑起一侧眉头,显得一只眼大一只眼小,看得出,他有多么的不可思议,梅时雨钢铁般的直率把他彻底折服了,上衣一脱,坐在池边,“那行,你过来吧。”
反正对方都没顾忌,他还怕个卵?下次澡也跟他一起泡了!不看白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