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椿又沉默片刻,说:“我也没有磨蹭。”
“我让你走,你走——听得明白吗?”
“随便。我留下也行。”
“……”
元彻要窒息了。
急惊风碰上慢郎中,完全沟通不来!
平日里他就觉得,师姐不仅性情古怪,还思路跳跃,难以交流,总是答非所问,也就月儿那种跟路过的狗都能聊两句人,有本事和她正常搭上话。
宗门里好些人都说,阿椿师姐貌似“脑子有坑”,元彻本以为这是诽谤,是谗言,是赤裸裸的歧视,坚决不可听信!可没想到,跟人相处久了,他才发现,这原来是事实。
师姐果真有病,有点儿那个大病!
李停云袖手旁观,看他俩拉扯半天,心想:我怎么能这么无聊?!
人都抓到手了,究竟是不是绝品炉鼎,回去放放血,就能验明,还留在这儿干嘛,岂不知,反派死于话多?迟则生变!
他什么时候这么拖泥带水了?!
走他娘的。
李停云起手画阵,现在就走!
孰料。
某人顺手就给他捣毁了阵法!
动静巨大!
李停云:“……”
就说吧,生变了。
元彻、阿椿、薛忍冬俱是一惊。
李停云淡声道:“梅仙尊,梅时雨,你跟我杠上了是吗?”
梅时雨斩钉截铁道:“你不能就这么带走她!更不能拿她血祭丹炉!”
“……我不能?”
李停云声音很轻,似乎还笑了两下。
略微停顿。
“我他妈有什么不能的?!”
刹那间。
一抹猩红的血色在他眼底翻腾。
手中涌动的魔息再次凝聚为刀刃。
“别、别……不要!!!”
元彻猛扑过去,却被阿椿制住,眼睁睁看着,李停云一刀洞穿花映月胸腹——
倘若那截煞气缭绕的魔刃,没被人一把握住的话!
“师、师尊?!”眼前一幕始料未及,元彻满脸不可置信。
李停云瞳孔一缩。
眼眸中倒映出梅时雨那张近在咫尺、血色褪尽的脸。
“你——!!!”
魔刃深切入骨,掌心血流如注,梅时雨只觉手指都要被割断了!
李停云蓦然抽刀,魔息随之湮灭,梅时雨轻“唔”了一声,十指连心,额前、鼻尖早已落了一层薄汗,后背也是冷冰冰、汗涔涔的,浸湿一大片。
李停云一把抓过他的手腕,看到皮开肉绽、白骨外露的掌心,冷厉的面容瞬间崩裂,取而代之的,说不清是什么神情。
猛地抬眼,盯着梅时雨煞白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何必?!我又没想杀她!”
梅时雨唇线紧抿,心说,难道我要赌你刀下留人吗?这个可真赌不起!
李停云攥着他的腕骨,替他清理掉伤口处残存的魔气,再用灵力止血,然后……然后就不知该怎么做了。
他这种人,身上是不可能携带疗伤之物的,疗愈系法术,他懂的也不多,只晓得一点皮毛,没用的皮毛。
术业有专攻,他杀人越货很有经验,救死扶伤就没那么在行了,所以束手无策,看看梅时雨的脸,又看看梅时雨的手,目光徘徊不定,很着急,但无能为力。
这种有劲没处使的感觉,令他深感挫败,倍加焦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知道说这个没用,但是我……我该怎么办,你教教我……你说,我照做。”
“我没事,一点皮肉伤,不用管它,过不了多久就会长好……你,你别这样?”梅时雨略略吃惊。
见惯了李停云不可一世、嚣张跋扈、为所欲为的凶样,何曾见过他这么纠结辗转、手足无措、低头屈己的……熊样?活像大白天见鬼!
这样的李停云,梅时雨更应付不来,强忍着疼,拢起指尖,从他那里抽回手腕,轻轻垂下,掩在袖中。
李停云手里捉空,视线下移,低垂着眼帘,直勾勾看着梅时雨的衣袖,一言不发,神情不知有多“怪异”。
“没事了,”梅时雨叹口气,还得反过来安慰他:“真没事了……你不要小题大做。”
其实,梅时雨心里不知有多庆幸,还好还好,只是受了点皮肉之苦,若真叫李停云一刀了结了花映月,才是伤筋动骨了!
“没事?”李停云攥指成拳,紧皱眉头,带着恼意质问:“真没事?!”
梅时雨无奈反问:“你在生气吗?生谁的气?为什么生气?”
李停云凝噎:“我……我不生气……”
他阖了下眼,平复着胸口那团剧烈波动的郁气,“可我就是、就是……”
再睁眼,却发现梅时雨突然凑近了,注视着他的双目,“李停云,你的眼睛怎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