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袭白裙手握忘川，赤足而立，背靠着一棵老槐树。
微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落下，落在女人的肩膀，胸口，脚背。
“除了这柄剑，他还留了什么东西给你？有专门留给我的吗？”
女人清冷开口，声音如山涧泉水叮咚作响。
林云摇头道：“没有。”
他前世确实就只留下了这柄忘川，至于那些灵玉髓，他已经用完了。
“没有？”女人明显不太满意这个答案，胸口一阵起伏，直接将上面的落叶抖落在地。
她猛地握紧手里的忘川，一股寒气从女人身上喷涌而出，荡开四方落叶，露出那双原本已经渐渐被落叶覆盖的雪白玉足。
“那个孽徒，真是无情无义，白眼狼，早知如此，当年就该将他吊在树上把他的屁股抽烂.......”
女人说话间咬牙切齿，雪白玉足狠狠地碾着压在足心下的落叶，落叶被碾得粉碎，融进泥土。
林云看着女人足下那片落叶的下场，嘴角微微抽搐，有些担心自己若是表露身份是不是也会步那落叶的后尘。
不过转念一想，当年自己做得确实太冷漠了，师尊将他养大，教他剑道，亦师亦母，他除了在临走之前送给师尊一枚可以延寿驻颜的乙木青灵果外，竟然什么都没留下。
别说师尊了，哪怕是现在的他回想起来也生起一股狠狠抽自己一顿的冲动。
林云沉默，林翩跹将脚下的地面碾出一个小凹陷后深呼吸一口气，臻首抬起，看向林云。
她望着林云道：“你的天赋不错，我有意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昨晚在等待林云为姬绾秋解除诅咒的过程中，苏听澜和白灵简单地跟她说了一下林云的事，知道林云尚无师承，两女希望她能收林云为徒，她同意了。
她同意的原因也很简单，眼前这林云的天赋不比那逆徒差，她希望林云有朝一日若是有机会飞升仙界能替自己狠狠地教训那逆徒一顿。
林云当然没有不愿意的说法，直接点头道：“徒儿当然愿意，因为徒儿本就是师尊的弟子。”
他已然决定开诚布公。
林翩跹眉头皱起，不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拿了他的传承，勉强可以说是他的弟子，但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云嘴唇紧闭，没有说话。
下一秒，他双膝跪地，径直朝林翩跹磕了几个响头。
他一世为人，不跪天，不跪地，只跪过一人，那就是眼前的这一袭白裙，也只有这一袭白裙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下跪，没有丝毫怨言。
林翩跹看着林云虔诚严肃的模样，睫毛轻颤，清冷的面容上疑惑更甚，不明白林云在搞什么鬼。
时间流逝，林云从地上缓缓站起。
他的额头、手掌、膝盖或多或少都沾上了些许尘土，额头更是微微发红，这是刚才磕头的时候磕出来的，他没有使用任何真元护体。
他目光柔和地望着眼前的师尊，依旧没有说话，而是抬起右手，虚空一挥。
霎时间，小院里，灵气翻滚，缓缓汇聚成一面巨大的金色镜子。
这是他不久前刚施展过的玄光溯影，当时他用这一招成功定位了狐清儿的下落。
玄光朔影不但可以回溯想要回溯之人的位置，同样可以将自己脑海中的记忆通过玄光映射出来。
他昨天在姬绾秋面前证明自己的身份时，只是暴露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气息，因为姬绾秋到底不比师尊，无论姬绾秋相不相信自己，他都能坦然接受，可是面对师尊，他不希望师尊存在任何可能产生质疑的想法。
玄光汇聚，镜子中，画面慢慢显现。
林翩跹看到画面的刹那，瞳孔骤缩，眸中射出骇人精光，风华绝代的面孔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大雪如鹅毛般洋洋洒洒地从空中飘落。
大地苍茫，万籁寂静。
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童刚刚亲手埋葬了自己冻死的好友赶回居住的破庙。
破庙内，凄冷更胜野外。
十几名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神像基座下，如同被寒风吹乱的枯草堆。
他们紧紧相拥着取暖，冻得发紫的皮肤在黑暗中泛着青灰的微光。
头顶那尊不知名的泥塑神像早已斑驳不堪，彩漆剥落处露出灰褐色的胚土。
神像半张脸塌陷在阴影里，另一只残存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漏风的窗棂——那里塞着几束枯草，正随着风雪剧烈摇摆。
墙角积着未化的雪堆，冰棱如匕首般悬在梁柱之下，每当狂风卷过墙壁裂缝，便发出鬼啸般的呜咽。
在这般寒冷的冬天，每天都有人死去，很多人都熬不到来年，包括男童唯一的朋友。
“咔嚓！”
男童推开庙门的刹那，所有乞丐同时抬头，深陷的眼窝里没有光亮，只有麻木的冰霜在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