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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皇后的眸中悲悯与无奈交织，仰起头，将杯中酒徐徐喝下，而后似勉强，似自我安慰般道：“输了便是输了，本宫没什么可怨的。本宫只是时运不济罢了，天命如此，是命运站在你沈清和的那一边。”
“天命？”沈清和大笑一声，站起身来，“天命何时曾站在过我这边？叶凝霜，你是叶家千娇万贵的嫡女，父亲是当朝尚书令，母亲又富甲整个京都城。
“可我呢，我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自八岁便与父母走散，不知姓名为何，不知父母是谁，甚至早就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生辰。直到十八岁已为人母才终于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何人，也就在那一日看着自己父生父死在自己的眼前，我却连句父亲都不能唤！
“我自以为寻到了真心待我之人，可我爱之人却狠心将怀有身孕的我推下冰冷的玉液池，只为了帝王疑心可解。可那之后呢，他解了心中疑虑，却仍是日日将我认作旁人。
“因为我是宋霜若同父异母的妹妹，有着与她相似的面庞。这些年来，我的身边处处皆是算计、利用、嫉妒与怨怼。若不是我咬着牙捱到现在，只怕我早就死在了八岁的那场大雪里，死在了冰冷的玉液池底，死在了行宫的大火中，死在了苍若寺的冷箭下。”
沈清和摔了手中瓷杯，近乎咆哮道：“天命？天命究竟何时站在过我沈清和这边！”
说完，沈清和的眸中已满是晶莹，似乎被置身于那雪中，那池底，那火海，与那箭下。
门外的小路子垂下头，眼眸之间满是怅然之色。
叶皇后怔怔地看着沈清和，她的确变了许多，洛知微离开皇宫的那一日便已经死了，今日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是沈清和。
她曾于揽春亭上救过自己，也为自己辩白献计。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她们站在了两边，成为了敌人。
如她所言，是从自己坐上凤位开始，相互提防，相互算计。
荣宠一时的贤妃被皇帝抛在脑后的滋味，坐在凤位上的叶皇后不愿意再尝，只能一心握紧权力，生怕被人争了去，半点风声都会草木皆兵。
可从前，自己嫁入王府，想要的不过是陪在心爱之人的身边罢了，怎么会不知不觉，就成了今日这副样子呢？
叶皇后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又自斟自饮起来，已经有些冰凉的梅花酿入口，倒叫叶皇后愈发清醒了起来。
沈清和看着酒水倾斜，斟满酒杯，淡淡笑了。
这些藏在心底的话，除了叶皇后，自己竟无人能诉说。
若从前的洛知微心中少些防备与警惕，不是诚王手中的棋子。或许自己与叶皇后，也不会走到今日这步，可命运偏要捉弄人。
收回思绪，沈清和道：“本宫今日前来，还有一事要问你。”
饮尽杯中酒，叶皇后并未答话，细细品味梅花的幽香，凉透的梅花酿似乎更有一种冬日雪中的清冽之感。
“你给仪嫔的药，是助孕之物，还是避孕之物？”
叶皇后把玩着瓷杯的手微微一怔，而后玩味地笑了，抬眸看着沈清和的眼睛道：“自然是避孕之物，你方才不是说了吗，本宫容不下旁人的孩子。仪嫔颇受宠爱，本宫又怎么会给仪嫔送去助孕之物呢。”
沈清和站在原地久久驻足，就着寝殿里明亮的烛火，看着美人眉眼如画，这或许是自己与叶皇后最后一次相见了。
沈清和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声音略微沙哑，“你我争斗许久，这么多年了，时至今日，叶凝霜，你还是想要我死啊？”
叶皇后没再说话，垂下眸子，欣赏着自己手上的护甲。
这副护甲是从前懿纯皇后在时赐予沈清和的，为的便是挑拨沈清和与自己的关系。
可那时只是个低位嫔妃的沈清和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竟当着懿纯皇后的面，便将这护甲转赠与自己了。
或许是醉意渐浓，或许是烛火渐暗，不知为何，眼前护甲上宝石的光芒，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沈清和远远地看着叶皇后，心中复杂，欣赏与恨意交织，却也带着无奈与酸涩。
人心就是这般复杂，上一刻还在惋惜未能成为朋友，下一瞬间仍是想看对方惨败的模样。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沈清和将心中推测和盘托出：“你给她的是助孕之物，但是她将那药换成了避孕的方子，去皇帝面前反咬了你一口。即便如此，你却不恨她，你将这罪责揽下，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你想看她斗赢我的那天。”
沈清和的目光清凌凌的，看向叶皇后的目光平静而悠远，“我说的可对啊，皇后娘娘？”
叶皇后只是看着自己的手上的护甲，紧咬着嘴唇。即便心中所想已经被沈清和看穿，却保持着面上的平静神色，不想让沈清和看轻自己。
直到听见寝殿的门再次被打开又关上，叶皇后才缓缓闭上双眼，流下两行泪来。
脚步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