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叹了口气:“你啊,永远把良心放在账本前面。”
“账本会算清,良心不会。”李天明拍他肩膀,“去吧,按计划推进。”
中午,项目部食堂加了红烧肉和炖鸡。李天明特意让厨师多做两盆,亲自端到工人用餐区。老赵正蹲在地上吃饭,见他来了,连忙站起来。
“坐着吃。”李天明把菜盆放下,“你们流汗,我来添菜,天经地义。”
“李总,您这身份……”老赵搓着手,有些局促。
“身份?”李天明夹起一块肉放进他碗里,“我十八岁跟你一样蹲在地上啃窝头。现在穿得好些,吃得饱些,可胃里装的还是永河的米,心里惦的还是大陈庄的人。”
工人们哄笑起来,气氛顿时轻松。有人起哄:“李总,啥时候给我们盖个职工宿舍楼?结婚的年轻人都没地儿住!”
“明年春天。”李天明大声回应,“第一批三十套,优先分给双职工家庭。每户六十平,月租一百,十年后产权归个人!”
掌声雷动。几个年轻工人激动得差点打翻饭盒。
下午两点,县医院传来消息:宋晓雨体温回升,但血象偏高,医生建议继续观察两天。李天明立刻拨通振华电话:“晚上你守夜,我明天白天轮班。别让她一个人。”
“哥,妈说你也得注意身体。”振华顿了顿,“昨天夜里,护士看见你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报告单。”
李天明沉默片刻:“告诉妈,我没事。倒是你们,别让她乱操心。”
挂了电话,他驱车前往轧钢厂。新一批角钢质检结果出炉,必须现场确认。车间内热浪滚滚,机器轰鸣如兽吼。技术员递上检测报告:抗拉强度达标,弯曲性能合格,唯一问题是表面轻微氧化。
“不影响结构安全。”厂长解释,“但外观评分只能拿B级。”
李天明拿起样品反复查看,又走到生产线末端观察冷却流程。突然,他指着喷淋系统:“这里的水压不稳,导致冷却不均。调高0.5兆帕,增加雾化喷嘴密度。”
技术人员一愣:“您怎么知道?”
“我做过三年轧钢工。”他淡淡道,“八三年冬天,我在鞍钢实习,就因为这批号钢材表面发花,被班长骂了整整三天。”
众人肃然。很快调整完成,第二批产品出炉,表面光滑如镜。
当晚,他受邀参加县委组织的招商推介会。会场设在新建的会展中心,灯光璀璨,嘉宾云集。田家庚主持开场,特别介绍李天明为“永河新城总规划师”,全场掌声不息。
一位省外地产商举杯敬酒:“李总,听说您那边房价压得极低,不怕被同行笑话吗?”
“不怕。”李天明举杯回敬,“我宁可被说‘傻’,也不愿看到老百姓一辈子买不起房。等十年后,新城居民资产翻倍,孩子考上大学,老人安享晚年,那时候,他们会懂我的‘傻’值多少钱。”
对方怔住,良久才道:“佩服。”
散席时已近十点。他没回家,径直去了医院。病房里灯还亮着,宋晓雨靠在床上读一本旧相册??那是他们结婚时拍的,泛黄的照片里,两人站在村口老槐树下,笑得羞涩而明亮。
“还没睡?”他轻声问。
“等你。”她合上相册,“今天听说你给工人涨工资了?”
“嗯。最低月薪提到三千二,技工四千起步。另外设立‘安全奖’,每月无事故班组额外奖励五千。”
“钱从哪来?”她皱眉。
“压缩管理层开支,砍掉所有豪华接待。”他坐下,“我把办公室从二十平米换成八平米,天生也搬进了集体办公区。省下的钱,够建两间职工幼儿园。”
她看着他,忽然伸手抚上他眼角的皱纹:“你知道吗?你越来越不像个老板了。”
“那像什么?”
“像个……父亲。”她轻声道,“对这片土地,对这些人,掏心掏肺的那种。”
他笑了,握住她的手:“那你就是母亲。没有你撑着这个家,我早就倒下了。”
凌晨一点,他才回到家中。书房灯亮着,桌上摆着一杯温水和一张字条:“茶壶热着,别喝凉的。??宋”
他坐在桌前,翻开工作笔记,开始整理明日行程:
1. 上午九点,出席职工子女助学金发放仪式;
2. 十一点,会见市教委领导,洽谈新城配套中学共建事宜;
3. 下午两点,召开建材供应链协调会,确保年底前完成主材储备;
4. 傍晚,陪宋晓雨做复查,若指标正常,接她回家。
写完,他又抽出一张纸,写下一段话:
“今日所行,皆非为名利。只为当我老去,回首此生,能坦然对子孙说:爷爷曾在这片土地上,种下过希望的种子。它们或许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