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雨声,像在等什么人。
门被轻轻推开,秋秋走了进来,肩头微湿,发梢滴水。她把伞靠在墙边,脱下胶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父亲对面坐下。她的眼神很亮,却压着一层疲惫,像是刚从一场生死战中归来。
“爸,‘星渊一号’的量子纠错系统出现异常。”她的声音低沉而克制,“第七次长周期运行测试中,第38分钟时,超导量子比特阵列发生集体退相干,导致主控算法崩溃。初步判断是低温微振动干扰了磁通量量子态稳定性,但我们排查了所有机械源和电磁屏蔽层,依然找不到根本原因。”
李天明点点头,依旧望着窗外。
“更关键的是……”秋秋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林晓阳主动请缨带队进‘零噪舱’连续作业七十二小时,试图通过动态反馈补偿模型重建稳态环境。她已经四十八小时没合眼,血压飙到160,医生强行把她拉出来输液。可她一边打点滴,一边还在用平板远程调试参数。她说??‘如果这次崩了,后面的年轻人就没人敢再碰这种高风险架构了。’”
李天明闭上眼,喉头微微滚动。
良久,他低声问:“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秋秋说,“她说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脚下全是碎裂的芯片残骸,远处有个孩子蹲在那里哭,说‘姐姐,我们的光灭了’。她惊醒后立刻给团队发了条消息:‘我们不能让火种断在这一代手里。’”
李天明睁开眼,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那就让她修。不止是这台机器,所有快要熄灭的希望,都该有人去接住。”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振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苍白如纸:“哥,国际原子能机构下属的‘全球科研伦理委员会’发布紧急声明,称我国‘星渊计划’存在‘潜在意识操控风险’,建议暂停一切涉及人脑接口与量子神经耦合的研究项目。他们还引用了几篇匿名论文,指控我们正在秘密开发‘思维同步武器’。”
屋里一时寂静。
秋秋猛地站起:“这是污名化!他们怕的不是什么伦理问题,是我们即将突破脑机融合的关键节点!清华那边刚完成猕猴级全脑信号解码,复旦也实现了人类运动皮层指令的实时翻译??这些成果一旦落地,医疗康复、残障辅助、认知增强都将迎来革命!可他们偏偏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扣帽子!”
“所以他们要打断我们的节奏。”李天明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格窗,任雨水飘进来打湿衣襟,“怕我们不仅掌握硬件主权,连人类未来的感知方式也要由中国定义。他们不怕你强,怕你不一样;不怕你追,怕你另起炉灶。”
他回头看向弟弟:“立刻启动‘归真行动’。召集全国顶尖的哲学家、伦理学家、法律专家和科学家,组建‘科技文明对话团’。我要他们走出国门,不是去辩解,是去提问??问问全世界:是谁规定了‘进步’的标准?是谁垄断了‘未来’的解释权?告诉他们,我们的研究只有一个目的:让瘫痪者重新行走,让失语者再次开口,让每一个被命运锁住的灵魂,都有机会重获自由。”
“可舆论已经被带偏了……”振华皱眉,“海外主流媒体已经开始渲染‘中国威胁论2.0’,甚至有政客叫嚣要对中国实施‘知识封锁升级版’。”
“那就让他们封锁空气。”李天明冷笑,“当年我们没有示波器,就拿万用表凑合;没有进口轴承,就自己磨钢珠。现在呢?我们有百万学子仰望星空,有千所实验室彻夜通明,难道反而会被几句脏水浇灭斗志?”
他转身走向书桌,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的手工装订册子。封面上写着“母亲口述家史 1965”,字迹歪斜却用力极深。翻开一页,是一段关于饥荒年代的记录:“那年冬,村里饿死三人。娘说,最后活下来的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强壮的,是那些宁可啃树皮也不肯偷公家一粒粮的人。她说,人可以穷,骨头不能软。”
“我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技术卡脖子,是人心塌了。”李天明轻声道,“当年我在工地拆电机,工友笑我疯,领导骂我乱来。可我就记得娘的话:‘你要做个有用的人,哪怕只照亮一个角落。’现在呢?我们有了光刻机,有了量子计算机,难道反而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
他抬起头,目光如铁:“告诉所有人,我不求速胜,只求无愧。谁能在诋毁中守住本心,谁就是真正的战士。”
七日后,一封由“破壁联盟”联合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签发的《致世界科学共同体公开信》在全球各大期刊同步刊发:
> “各位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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