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京城奥运会，女子200米的决赛场。这场比赛，据不完全统计，有超过100个国家和地区，购买了转播信号。之前，甜甜已经宣布了，她将会在本届奥运会后退役的消息。不出现意外的话，这场比赛，将会是她运动生涯的倒数第二战。此刻的决赛场上，人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甜甜的身上，现场的摄像机已经不止一次将镜头对准了她。以至于同为世界级名将，有望冲击这块金牌的牙买加名将坎贝尔，以及老美的超新星菲利克斯......小四儿话音刚落，胡同口又蹬蹬蹬跑来三个人影，打头的是甜甜的丈夫陈磊，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身后跟着苏明明和李晓阳，三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焦灼。“爸！您可算回来了！”陈磊把保温桶往李天明手里一塞，“妈今早说心口发紧，我熬了党参黄芪汤，让她趁热喝。”李天明一愣，下意识低头看怀里——宋晓雨睡得沉，呼吸匀长，脸颊微红，睫毛在路灯下投出细密的影子，哪有半分不适？他抬手摸了摸她额头，温热，再搭上颈侧脉搏，跳得稳而有力。他松了口气，却没立刻解释，只把保温桶递给小四儿：“放厨房温着，别吵醒你妈。”小四儿接过桶，鼻子抽了抽：“这味儿……爸，您俩真去吃烧烤了？还喝了酒？妈心脏才复查完不到两周！”“喝了两瓶啤酒，就咱家楼下那家，老板姓张，四十出头，左眉梢有颗痣。”李天明边说边轻轻托着宋晓雨膝弯往上掂了掂，她哼了一声，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像只归巢的倦鸟，“她喝得比我少，我替她挡了大半。”苏明明凑近闻了闻，突然“噗嗤”笑出声：“爸，您这身汗味儿混着孜然香，还有点儿茉莉花茶气，跟咱家酱菜缸发酵似的……妈要是醒了，准得说您腌入味儿了。”李天明瞪她一眼，眼神却没半分凶劲儿，倒像被戳破心事的老顽童。他抱着宋晓雨跨过门槛时，李晓阳默默伸手扶住门框——这孩子从不说话，可每次家里人多手杂，他总在最该出现的地方，替人托一把、挡一下、递一杯水。此刻他仰头望着父亲怀里安睡的母亲，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揉碎：“妈今天……笑了好多次。”李天明脚步一顿，喉结动了动，没应声，只是把宋晓雨往上托得更稳了些。他知道李晓阳说的是真的。下午在德云社雅间，孙明明说到唐僧念紧箍咒，宋晓雨笑得前仰后合，手帕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晚上在烧烤摊，她举着啤酒杯晃悠着说“大爷敬大姐”，眼睛亮得像盛了整条长安街的灯火。堂屋灯亮着，沙发上蜷着小五和小六，两个孩子睡得东倒西歪，小五的漫画书摊在肚皮上，小六的棒球帽扣在脸上，露出半截毛茸茸的额角。李天明绕过他们，轻手轻脚穿过中院，推开西厢房门。这是他和宋晓雨的屋子，窗台还摆着去年冬天她亲手腌的玫瑰酱，玻璃罐子里深红花瓣沉在蜜色糖浆里，像凝固的晚霞。床头柜上搁着老式搪瓷杯，杯沿一圈浅浅的茶渍，旁边压着一本翻旧的《菜根谭》，书页边角卷得厉害，夹着几片干枯的银杏叶——那是去年秋天她带孩子们去香山，随手夹进去的。他把宋晓雨放在床上，褪掉她的布鞋，又扯过薄被盖到她腰际。正要直起身，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宋晓雨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眸子清亮，毫无睡意，嘴角微微翘着：“听见啦？说我心口发紧。”“听见了。”李天明蹲下身，替她掖好被角，“陈磊那汤，我尝了，太甜，你喝不下。”“谁说的？”她忽然伸手，指尖拂过他鬓角霜色，“你这儿白得比鸟巢钢架还扎眼，倒嫌我喝药苦。”李天明喉头一哽，没接话，只把脸贴上她掌心。那手掌柔软，带着常年揉面、擀皮、给孩子们缝扣子磨出的薄茧，暖烘烘的，像小时候老家灶膛里将熄未熄的余烬。窗外槐树影子摇晃，月光悄悄爬上她耳垂，那里一枚小小的银丁香耳钉，是他五十大寿时，她用卖废品攒下的钱偷偷买的。“明天……”她声音渐低，却字字清晰，“带我去趟琉璃厂。”“琉璃厂？”李天明抬眼，“你想买什么？”“笔。”她闭上眼，呼吸又缓下来，“给甜甜写幅字。她奥运村门口那块石碑，空着呢。她总说，等拿了金牌，让我题‘跃龙门’三个字。”李天明怔住。他记得三天前，体工大队门口那块新凿的青石碑——宽三尺，高五尺，碑面打磨得能照见人影，唯独中央留着一方空白。当时甜甜踮着脚尖，用指甲在冰凉石面上划拉：“爸，妈，你们谁来题？我要挂奥运村主通道！”原来她一直记着。“行。”他低声应下，拇指蹭过她手背凸起的青筋，“明早八点，咱们先去荣宝斋挑狼毫，再去一得阁买墨。你歇着，我守着。”她没答，呼吸已重新变得绵长。李天明却没走，坐在床沿静静看着她。三十年了，他数过她每一条眼角细纹如何生长，见过她为省两毛钱车费绕路半站地，也目睹她攥着医院缴费单在厕所隔间里无声抖肩膀。可今晚她躺在月光里，嘴角还噙着笑，像回到二十三岁那年，他们在海城码头初遇——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踮脚够他手里那串糖葫芦，竹签上晶莹的糖壳映着夕阳，碎成一片金箔。门轴轻响，小四儿探进半个脑袋，手里端着温好的汤：“爸，妈醒了没？”“睡了。”李天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放桌上吧。”小四儿放下碗，目光扫过母亲安详的睡颜，又落回父亲脸上。她忽然问：“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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