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二章 帝京故事(1/3)
最受先帝信任的内监高锦那夜也死于那场大火,尸骨无存。这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让不少内侍都觉得有些可惜,虽说高锦这些年在皇城里,也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但自家的脾气好,不见得就是人人都喜欢了。这深宫大院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这座皇城换个主人,也好看看高锦的下场,可谁知道,这皇城是换主人了,但高锦也跟着旧的那位一起去了。不过想想,倒也算是全了主仆情谊。只是高锦死了,许多内侍,都盯着他那间院子,想着怎......火光在宫墙之间跳跃,像一群不肯安息的赤色魂灵,舔舐着焦黑的梁木、断裂的飞檐、倾颓的廊柱。整座皇城已非昔日模样,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血肉翻卷,筋骨裸露,而那口子深处,站着三个人,与一只猫。高锦蹲在瓦脊之上,尾巴垂落,眸子幽绿如古井深潭,映着下方烈焰与人影。它没动,可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声的界碑——隔开了过去与现在,隔开了君臣与陌路,也隔开了“该”与“不该”。大汤皇帝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抹小腹那处贯穿伤,而是将帝袍残破的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腕上一道早已淡去的旧疤。那是三十多年前,他初登基时,高锦曾咬过的地方。当时它尚未成精,只是一只通体漆黑、眼神桀骜的野猫,叼着一卷染血的《礼记》跳上龙椅,爪尖划破他手腕,留下这道细痕。那时他未怒,反笑,赐它御膳房出入之权,允它卧于御书房暖阁软榻。后来高锦通灵,化形,授箓,修道,最终成了东洲唯一一只入编钦天监、领俸禄、穿绯袍、佩玉鱼的猫妖。可今夜,它连绯袍都没穿。周迟一步步走来,靴底碾过碎砖与未燃尽的经卷残页,发出沙沙轻响。他左臂垂落,指节微微颤抖,悬草剑斜拖于地,剑尖在青石上犁出一道暗红痕迹,是血,也是尚未冷却的剑气余温。他每走一步,身后便有一簇火星自动聚拢,悬停于半空,仿佛有灵性般尾随其后,如同无数只微小的赤色萤火虫,在他身侧盘旋不散。白溪站在他斜后方半步,素白衣裙沾了灰,发梢微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匕,刃长不过七寸,通体雪白,似由千年寒髓凝成,此刻正泛着极淡的青芒。她没看大汤皇帝,只盯着周迟的背影,眼神沉静如水,却暗藏惊涛——她知道,周迟这一走,再不会回头。若此战不死,他必登顶;若此战身陨,人间再无周迟,唯余一柄悬草,孤悬于天地之间,万年不朽。孟寅立于右侧,衣冠虽略显凌乱,腰杆却挺得笔直,手中握着那卷被掷于地的圣旨,指尖泛白。他没再说话,只是将圣旨拾起,抖了抖灰,轻轻展开,又缓缓合拢,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不是在整理一纸文书,而是在为某种即将终结的东西行最后的祭礼。大汤皇帝看着他们三人,忽然笑了。那笑很轻,也很冷,像是冰面裂开第一道纹时的微响。“你们知道,朕最怕什么吗?”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四周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不是死,也不是败。朕怕的是……百年之后,史官写‘李厚寿’三字,只用一个‘暴’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孟寅,“孟家世代修史,你爷爷孟长山执笔三十年,删改《大汤实录》凡七次,连太祖高皇帝私宴醉酒打翻酒樽之事都删得干干净净。你今日站在这里,可敢说一句:你写的史书,比你爷爷更真?”孟寅喉结微动,没有答。大汤皇帝又看向白溪,“白氏祖上三代剑仙,守东洲西境三百年,斩妖十九,平乱七场,可曾有一次,因百姓一句‘皇帝昏聩’,便弃剑倒戈?你白溪今日持匕而来,是奉白家祖训,还是依你心中所想?”白溪眼睫一颤,匕首微抬半寸,又垂下。最后,他看向周迟。“你呢,周迟?你从玄意峰来,师承裴伯,学的是解时遗剑,可解时当年斩魔九万里,最后一剑,是斩向谁的?是他自己。他临终前留书一封,只有八个字:‘剑非杀人器,乃裁道尺。’你今日以剑焚宫、逼君、弑主,可还配称一声‘剑修’?”周迟停步,距大汤皇帝不过三丈。他忽然咳了一声,又是一口血涌出,溅在胸前衣襟上,像一朵骤然绽开的朱砂花。他抬手,用拇指抹去唇边血迹,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疲惫。然后他说:“你说得对。”大汤皇帝微怔。“解时前辈那一剑,不是斩向别人,是斩向他自己心里的‘道’。”周迟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骇人,“他斩断了‘剑必须忠于某人’的念头,才真正握住了剑。”“而我……”他顿了顿,悬草剑忽地离地三寸,嗡鸣一声,剑身陡然亮起一道赤金纹路,自剑尖蔓延至剑柄,如血脉搏动。“我从来就没想过忠于谁。”“我只忠于我看见的——那个在青州灾年饿殍满野时,还在扩建南苑的你;那个在北境蛮族叩关、十万士卒冻毙雪原时,却因钦天监一句‘紫微偏移,不宜动兵’而按兵不动的你;那个把‘民心可用’四字写进《治国策》,却把‘民命如草’刻在户部账册夹层里的你。”“你说史书难写,可史书难写,是因为它要写人。而你不配被人写。”话音未落,悬草剑骤然腾空而起,剑尖朝天,嗡嗡震颤,剑身赤金纹路疯狂游走,竟似活物般攀附上剑锋,化作一条细小火龙,绕剑三匝,仰首长吟!与此同时,白溪手中短匕脱手而出,不是刺向大汤皇帝,而是斜斜劈向地面——匕首入地三寸,青芒炸开,一道冰晶脉络轰然蔓延,瞬息覆盖方圆十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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