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周迟伤势未复，车厢里的白溪和做马夫的孟寅，就不一样了，两人的伤势都好了个七七八八。一人如今已经是归真中境，另外一人，也摸到了门槛。在东洲，有这两人保驾护航，可以说，周迟这趟南下，很难出事了。车厢里，白溪看了一眼这窗外景色，开口问道：“看着不像是马上要返回重云山的样子？”被白溪点破心思，周迟点了点头，“本来就病殃殃的，一回去就是即位大典，被人看到了，重云山的宗主就这个样子，丢不起这个......悬草剑尖刺入法相眉心的刹那，整座皇城的火势骤然一滞——不是熄灭，而是被一股无形剑意强行压低，所有燃烧的梁木、倾塌的宫墙、飞溅的火星，都在这一瞬凝滞如画。连风都停了。周迟整个人没入那尊参天法相的眉心之中，仿佛一滴水坠入深潭，不见波澜，只余下悬草剑柄尚在法相额前微微震颤，嗡鸣声低沉如古钟初叩，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银白涟漪自剑柄荡开，所过之处，法相金漆剥落，露出底下暗红如血的骨架。大汤皇帝本体藏于法相核心，此刻正盘膝坐于一尊青铜丹炉之内，炉腹刻满镇魂铭文，炉火却是幽蓝冷焰，映得他半张脸明半张脸暗。他左手掐诀，右手按在炉壁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炉中幽火，并非燃柴，而是他残存的帝王气运所化——是大汤龙脉最后三寸未断的根须，是他以命为薪、以国为灶熬炼出的续命之火。可此刻，炉火正一寸寸变灰。“你竟能破我‘九重归藏’？”大汤皇帝声音从法相喉间传出，竟带三分沙哑，七分不可置信。这法相非寻常术法，乃是以自身三魂七魄为引，借大汤国祚残余为基，硬生生将濒临溃散的帝道气机凝成实体。它不惧刀劈斧凿，不畏水火雷劫，唯惧一种东西——剑心通明，斩念如割。而周迟那一剑，不是劈法相，是劈他藏于炉中的念头。悬草剑身已尽数没入法相眉心，剑尖却未停，继续向前，直刺丹炉炉盖。炉盖上浮着一枚赤铜小印，印文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此刻印面正簌簌掉灰，裂纹如蛛网蔓延。孟寅倒退数步，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那口逆血，戒尺横在胸前，指尖发颤。他看得分明——周迟提剑撞入法相之时，左袖早已寸寸碎裂，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旧疤，每一道都泛着青灰剑痕，那是少年时日日以剑气刮骨淬筋留下的烙印。他从未告诉任何人，悬草并非本命飞剑，而是他以十年光阴，在青溪峰后山寒潭底，用自己心口剜出的一块活骨，日夜以剑意温养，才铸成此剑胎。剑成之日，他吐血三升，昏死七日，醒来第一句便是：“剑名悬草，取‘悬命若草，一剑可断’之意。”白溪单膝跪地，狭刀插在焦土之中支撑身体，右手指尖深深抠进地面碎砖，指甲翻裂，血混着黑灰渗进指缝。她仰着头，视线死死锁住那尊正在崩解的法相——不是看周迟，是看法相左肩处一道微不可察的黯淡纹路。那是高瓘拳谱里记载过的“龙脊断痕”，武夫登顶之后，以脊为弓、以气为弦，脊柱深处会自然凝出一道金线。而大汤皇帝的龙脊断痕，颜色偏青，且有细微震颤，说明他伤在脊柱，且未愈。方才那几拳看似刚猛无匹，实则每一次发力，都在撕扯那道旧伤。她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带着血沫。“原来你早就不敢真正出全力了。”她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你怕震断龙脊，怕气机逆冲玉府，怕……当场瘫死在这火堆里。”法相胸口猛地一凹，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大汤皇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怒意：“闭嘴！”白溪咳出一口黑血，却将狭刀拔出，拄地而起。她右脚往后拖行半步，鞋底在焦土上犁出一道笔直深沟，足踝处传来清晰的骨裂声——方才被大汤皇帝一脚踹中，踝骨已断，她硬是咬牙撑到此刻。她抬起左手，抹去嘴角血迹，右手握紧刀柄，刀尖斜斜指向法相左肩断痕所在。孟寅怔住：“你疯了？那地方……”“不是打他。”白溪打断他，目光如冰锥刺向法相左肩，“是逼他动。”话音未落，她已踏出。不是掠，不是冲，而是拖着断踝，一步一血印，直直走向法相左肩。每一步落下，地面焦砖便炸开蛛网裂纹，她体内残存气机尽数压向右臂，整条手臂肌肉虬结暴起，青筋如游龙缠绕，皮肤下隐隐透出金属冷光——那是东洲武夫以铁砂、寒潭、千钧重石反复淬炼三十年才有的筋骨异象。她要做的，从来不是伤法相。是逼大汤皇帝，在法相即将溃散之际，仍不得不亲自出手护住那道龙脊断痕！果然，法相左肩处金光暴涨，一只巨手轰然拍下，五指如殿柱，裹挟着焚尽万物的帝王怒火，直取白溪天灵。就在巨手离她头顶不足三尺之时——悬草剑尖终于刺穿丹炉炉盖，点在那枚赤铜小印之上。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小印中央，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整座法相骤然僵住。大汤皇帝的怒吼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他左手掐诀的手指猛地一颤，幽蓝炉火“噗”地矮下半截，灰烬簌簌而落。他右掌死死按住炉壁，掌心皮肤瞬间干瘪龟裂，渗出暗金色血珠——那是帝王精血，每一滴，都重逾千斤。就在此刻，白溪动了。她不躲不避，反将全身气机尽数灌入右臂，狭刀脱手而出，如一道撕裂夜幕的惨白闪电，不攻法相，不斩巨手，而是以毫厘之差，擦着巨手五指缝隙，直射法相左肩龙脊断痕！刀尖撞上断痕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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