隹风此时也终于可以放下烛台,他望着端婪,张嘴沙哑道:“端婪,你……”
女子突然深吸一口气,端着木盆起身,面无表情地朝着住处走去,同时发出一道冷漠声音:“我没事。”
刘暮舟回了屋子后,便是几人为数不多的轻松时候。
糜咪哭丧着脸走到隹风身边,神色委屈:“这大混蛋要干什么啊?太欺负人了吧?”
牛大胆多了一道鼻环,声音也没那么桀骜不驯了,但你总归还是气愤的,于是压低声音骂道:“可恶的人类!”
反观白翼与金山以及柳荞,此时都站在端婪门前,十分担心。
明面上隹风是七人的头儿,但包括隹风自己都心知肚明,就像无支祁,看似是四妖之首,可实际上真正做主的是朱雀。他们七个也是一样,真正做主的是端婪!毕竟端婪是朱雀与木魅手把手调教出来的,资质与心性,都在隹风之上。
白翼三人谁都不敢敲门,只站在门口,小声议论。
“这么下去,我怕她真的有心魔。”
柳荞也呢喃道:“我们六个都是很常见的山妖,唯独端婪是朱雀大人看中且亲自点化的。可现在,她的傲气,被那家伙踩在脚下,几乎……一文不值了。”
金山本就一身肥肉,一生气脖子都鼓鼓囊囊。
“要杀要剐来个痛快的,人族不是说士可杀不可辱吗?”
就在此时,屋里的端婪说话了。
“站我门前作甚?趁他没睡,还不快去问问明早要吃什么?等着他明天早上阴阳怪气,又说畜生就是畜生,做个饭都做不明白吗?你们受得了,我没脸听!妖族从来不比人族矮一截儿!”
而此时船楼之上,刘暮舟躺在床上笑个没完。
这几个小家伙,有点儿意思。
人族修士,同门之间齐心协力的尚且少见,何况妖族。
可这七个小家伙,却愿意为自己的同僚着想,一个个都会考虑到端婪心境是否会受损,这就已经比很多人强多了。
倘若将来妖族是这样的小家伙们掌舵,那也未必是坏事。
正思量时,门被敲响了。
是糜咪怯生生的声音:“教……教主,你明天早饭要吃什么?”
刘暮舟轻声答复:“简单些,煮个粥就行了。”
……
一夜很快过去,次日天还没亮,几人就开始在厨房忙活。
刘暮舟定下的规矩,非他允许不得使用灵气,得像个人一样一生火做饭。
可对于一群妖修而言,哪里懂这些?
即便已经凑合了半月,做起饭来,还是手忙脚乱。
不过等刘暮舟下楼时,他们总算是煮好了一锅粥。
端婪端来木盆,刘暮舟洗了个手,坐下后才说道:“你们起床洗脸没有?”
几人齐齐点头:“洗了。”
刘暮舟这才满意笑道:“那就洗手,吃早饭吧。”
吃饭时,七人与刘暮舟是坐在一起吃的。
船上本没有这么大的桌子,是刘暮舟让他们将两张方桌拼在一起,这才坐得下这么多人。
刘暮舟也不着急吃,等他们都洗完手,坐下后才开始。
但他是最早吃完的。
往常吃完之后,他都会去甲板上,先生火煮酒,然后开始翻书。
可今日却有些不一样,因为他没着急离开餐桌,而是点着了旱烟,自顾自说起了话。
“人的驱赶窍穴、经络脏腑,各有对应的天地之象,故而有人身小天地这么一说。由此可见,最初的炼气士,是师法天、相法地而修行的。而妖族修行,起初都是吸食日月精华对吧?那到什么时候,妖族修行,才算入门?小狐狸,你来说?”
端婪闻言,放下碗筷,沉声道:“化形。”
刘暮舟笑着点头:“对,便是化形。因为只有化形有了人身,才能去法天相地,如若不然,即便有了金丹实力,也是皮肉骨骼能充当天材地宝的妖兽,而不是你们这样的妖修。”
说着,刘暮舟缓缓起身,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儿。
见他们心中疑惑却不敢表现出来,刘暮舟便笑问一句:“看出来了吗?你们现在与我一样,都是四肢五官七窍,可我们一样吗?”
端婪突然一皱眉,声音也变得低沉:“你想说明什么?说人族生来为生灵之长?天生就高过我们妖族一大截吗?那是不是还要说人族以我狐族皮毛为衣,以牛马为牲畜肉食都是应该的?”
其余几人噤若寒蝉,隹风想要开口,却只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胆子出声。
刘暮舟在看,端婪其实也在看。
故而刘暮舟有些惋惜,这隹风的心思很容易看出来,可实在是胆子太小了。经此一事,端婪恐怕不会给他任何机会了。
此时刘暮舟吐出一口烟雾,盯着端婪,微笑道:“你非要扯这么远,那我就跟你扯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