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沈家乐的发现(2/2)
病。”周奕翻到卷宗末页,上面赫然贴着齐帅2005年高考准考证复印件。语文118分,数学142分,总分647分,全市理科第七名。报考志愿栏第一行,清清楚楚写着“北京大学医学部临床医学”。“你填了医学院?”“嗯。”齐帅点头,眼神终于有了点温度,“我想学外科。把人剖开,看清哪里坏了,就能修好。我以为……能把妈妈修好。”可现实是,齐大志的骨灰盒被齐帅藏在夹墙最底层,紧贴着曾美华冰冷的手骨。他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在尸体旁背英语单词;午休时对着女尸解剖图默记血管走向;深夜伏在衣柜镜面(那是齐大志生前最后擦拭过的镜子)前练习缝合——用医用缝合线,把夹层内剥落的墙皮一片片缀回原位。“你不怕?”周奕问。齐帅缓缓抬起右手,拇指指甲深深陷进食指指腹,掐出四道月牙形血痕。“怕。”他盯着那点猩红,“可更怕的是……走出这个家门,就再也找不到她了。”审讯室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外机在楼顶嗡鸣,像一只困兽徒劳撞击铁笼。周奕合上卷宗,忽然问:“钟颖知道这些吗?”齐帅怔住,仿佛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三秒后,他极其缓慢地摇头:“我……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在看守所见她时?”“……没。”齐帅闭上眼,睫毛投下浓重阴影,“我只求她打掉孩子。因为我知道,如果她生下来,就会变成第二个我——在父母尸体旁边长大,学会把血腥味当饭香,把腐臭当母乳。”周奕沉默良久,起身倒了杯温水推过去。纸杯边缘印着淡淡的唇膏印,是钟颖离开前无意识留下的。齐帅盯着那抹粉红,忽然说:“她今天涂的口红,和十七岁那年一样。”周奕一愣。“初三逃课那天。”齐帅声音轻得像叹息,“她偷用我妈的口红,在洗手间镜子上画了颗歪歪扭扭的心。我抬头看见,心就漏跳了一拍。”审讯室门再次被推开,值班民警探进头:“周队,法医那边催结果。还有……钟鸣老先生托人送了东西来。”一个牛皮纸袋被放在桌上。周奕拆开,里面是两张泛黄的奖状复印件:一张“市级三好学生”,落款2001年;一张“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二等奖”,落款2004年。奖状下方压着张便签,字迹颤抖却工整:“周警官:帅帅从小爱琢磨机器,修过我家收音机、电风扇。他爸走后,他常来帮我修水管。这孩子……心是黑的,是脏的,是锈的。求您,让他去医院看看脑子。”周奕捏着便签,指腹摩挲过“锈”字最后一捺的墨痕。窗外暮色渐沉,远处市医院住院部亮起第一盏灯,暖黄光晕在灰蓝色天幕上洇开一小团模糊的暖意。齐帅忽然开口:“周警官,能问您个问题吗?”“说。”“如果……”他喉结艰难滚动,“如果那天我没推开钟颖,让她看见夹墙里的东西——她还会不会,觉得我身上有光?”周奕没回答。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旧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赠齐大志同志,市劳模表彰大会,”。表针停在三点十七分,正是十六年前那个除夕夜,齐大志推翻满桌菜肴的时刻。“你妈修过这表。”周奕把怀表推到齐帅面前,“她说,走得不准的表,修不好时间,但能修好等表的人的心。”齐帅盯着表盖上那行字,肩膀无法抑制地抖起来。不是嚎啕,不是哽咽,是骨骼深处传来的、沉闷而持续的震颤。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铁锈味,才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她最后一天,还在擦这表。”审讯室外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技术科小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周队!查到了!齐大志2003年住院期间,护士站监控显示——她根本没输过血!所有‘献血’记录,都是她伪造的化验单!她卖的是……自己的肝!”门被猛地推开,小王脸色惨白:“她把肝脏切片卖给地下器官贩子,换钱给齐帅交学费!”齐帅身体剧烈一晃,额头重重磕在审讯桌上。咚的一声闷响,像朽木坠地。他抬起脸时,额角渗出血珠,混着泪水在脸颊划出蜿蜒的红痕。那抹血痕蜿蜒向下,最终滴落在怀表玻璃表面,像一滴凝固的、灼热的朱砂。周奕没去擦。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滴血慢慢扩散,覆盖住表盘上“三点十七分”的刻度,将整个时间淹没在一片温热的赤色里。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沉入楼宇缝隙。整座城市次第亮起灯火,万家窗棂流淌着细碎光斑,如同散落人间的星子。而在这栋灰白色办公楼深处,一盏孤灯之下,一个少年正用尽全身力气,把十六年未出口的呜咽,死死摁进自己颤抖的掌心。那掌心之下,静静躺着一枚停摆的怀表。表壳内侧,齐大志当年亲手刻下的名字,在血色浸润中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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