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一片绝对均匀的灰白。灰白之中，悬浮着十二具水晶棺椁，每一具都映出不同年龄的马昭迪：幼童、少年、青年、垂暮老人……他们闭着眼，胸口毫无起伏，但棺椁内壁，无数发光的符文正沿着特定轨迹游走，如同活体电路。最前方那具棺椁里，躺着穿着蝙蝠侠战衣的马昭迪。战衣胸口的蝙蝠标志，正一明一灭，节奏与天上光河完全同步。“这是……”巴里声音发颤。“我的上一世。”马昭迪跨过门槛，靴子踩在虚空里，却发出清脆回响，“也是下一世。”他走向那具战衣棺椁，伸手抚过冰冷水晶。棺内影像随之变化：战衣胸口的蝙蝠标志突然裂开，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胸腔——那里没有心脏，只有一枚缓慢旋转的黑色立方体，立方体六个面上，分别镌刻着布鲁斯、克拉克、巴里、阿尔弗雷德、露易丝、甚至戈登局长的面容。“它在复制。”马昭迪轻声道，“把你们变成我。”竖瞳在灰白空间上方睁开，星光倾泻如瀑。【第壹拾肆次轮回·准备就绪】马昭迪转身，脸上再无笑意。他摘下脖颈上那枚从未离身的铜质怀表——表盖打开，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小片凝固的白色光河。“现在，”他举起怀表，表盘对准竖瞳，“轮到我来提问了。”灰白空间开始震颤。十二具棺椁同时发出共鸣，水晶表面浮现出崭新文字：【债务人：马昭迪】【抵押品：十三次轮回记忆】【应还利息：哥谭市全体居民存在权】【结算方式：自主选择】巴里想上前，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定在原地。他看见马昭迪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正顺着血管向上攀援，直逼太阳穴。“选什么？”克拉克问，声音像砂纸磨过岩石。马昭迪没回答。他只是将怀表高高抛起。表壳在空中碎裂，白色光河汹涌而出，瞬间填满整个灰白空间。光流中，十二具棺椁轰然炸开，无数光茧腾空而起，每个光茧里都包裹着一个缩小版的哥谭——有正在抢劫的小丑，有巡逻的戈登，有煎蛋的阿尔弗雷德，有给露易丝递咖啡的克拉克……它们旋转着，碰撞着，最终融成一颗缓缓搏动的、半透明的心脏。心脏表面，清晰映出此刻战机残骸中五人的倒影。马昭迪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颗心脏。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不是声音，是气味——雨后泥土的腥气，旧书页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韦恩庄园玫瑰园的甜香。他猛地回头。灰白空间尽头，不知何时立着一道身影。黑色长裙曳地，珍珠项链在虚空中散发柔光，她微微笑着，右手指尖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泪珠。“妈妈……？”布鲁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女人没看他，只温柔注视着马昭迪：“第十三次，你记得带伞了吗？”马昭迪怔住。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那里果然躺着一把折叠伞，伞柄上刻着小小的“m”字母。“伞骨是钛合金的。”女人轻声道，“防弹，也防……时间。”她指尖的泪珠终于落下，在接触虚空的刹那，化作万千星辰，每一颗都映照出不同的哥谭：有的霓虹璀璨，有的战火纷飞，有的静谧如睡，有的正在被白色光河缓缓吞没……马昭迪忽然明白了。他缓缓放下手，转身面对那颗搏动的心脏，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选。”灰白空间骤然寂静。竖瞳疯狂闪烁，星光明灭如濒死萤火。十二具棺椁残骸中，所有马昭迪的影像同时睁开了眼——他们瞳孔里没有虹膜，只有一片沸腾的、正在坍缩的白色光河。“你……不能拒绝结算。”竖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迟疑。马昭迪笑了。他掏出那把伞，撑开。伞面是纯黑色的，内衬却绣着繁复的银色纹路——正是他锁骨下灼痕的放大版。“我不是债务人。”他将伞尖轻轻点在心脏表面，“我是……”伞尖刺入心脏的瞬间，整片灰白空间开始逆向坍缩。星光倒流，棺椁重组，时间逆溯的尖啸中，马昭迪的声音却愈发清晰：“……审计员。”黑色伞面轰然展开，银色纹路亮起，化作一张覆盖整个空间的巨网。网眼中，所有哥谭影像开始急速褪色、分解，最终还原为最基础的数据流——0与1的洪流。而在数据流最底层，一行被层层加密的原始代码缓缓浮现：【SYSTEm oVERRIdE：ACCoUNTANT_modE_oN】【dEBToR_LIST：NULL】【ASSET_RECoVERY_PRoToCoL：INITIATE】竖瞳发出最后一声无声尖啸，彻底熄灭。马昭迪收伞，转身走向那扇青铜门。门后，是正在缓慢愈合的战机残骸，是面色苍白的克拉克，是攥紧拳头的巴里，是沉默如雕塑的蝙蝠侠。他经过布鲁斯身边时，停下脚步。“你妈妈的珍珠项链，”马昭迪轻声说，“从来就没断过。”布鲁斯猛地抬头，却只看见马昭迪走向舱门的背影。黑袍在虚空中猎猎作响，左腕内侧，那行血字正缓缓淡化，最终化为三个新浮现的汉字：【查账中】窗外，白色光河依旧悬于天际。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它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寸寸褪去光芒，露出底下……真正的星空。原来那从来就不是什么天降神迹。只是一张，被刻意遮蔽了十三次的、巨大无比的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