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等到房门紧紧关起，祝诀这才有机会长出一口气。
在走近那些角色的身边时，名为剧情的东西无孔不入地在他眼前浮现。
提词器，台词板，动作、表情的指导……台词的顿挫。
下一步该做什么，该对谁的反应表现出什么，该接什么话，表明什么立场……
这一切，全部有人帮他安排妥当。
一开始的配合，只是出自祝诀谨慎的本性。
虽然心有不甘，但他勉强自己忍了下来。一开始，这种在他眼中类似过家家一样的行为只是用来试探敌人实力的手段。
他完全没有想到，短短两日，这种扮演竟成了他苟活保命的手段。
祝诀看着屋内的陈设，在昨天之前，这个脱离作者视线的位置还是他宝贵的修整之地……他放松的安乐乡。
直到他把“那个东西”领入这里之前，还是这样的……
思绪触及，那因为“扮演”而暂时停息的低语声似乎再次响起。尽管祝诀的理智明白，这些低语只来自于他的记忆，并非真正出现在他脑中的……
但那一晚，无数次的诵读已经将那串诡异的话语植入进了他的本能之中。
这低语并非毫无意义的，即使是莫名其妙的语调和语句，但他就是可以听到，这低语中暗含的信息。
而这，才是让他更加崩溃的地方。
祝诀捂住疼痛欲裂的右眼，他拼了命地压制徒手将眼睛扯出的冲动，因压抑着声音而死死攥拳。
质问声被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什么——狗屁游泳馆啊！！！”
“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想知道游泳馆在哪……我不想知道游泳馆在哪……”
“……不许……不许……再说了！”
怒吼——或者说是求饶声停歇，祝诀扭曲的表情突然变得沉静，就仿佛所有的痛苦在一瞬间消失了……
至于真的消失与否……只有祝诀自己知道。
“作者……你竟敢如此折磨我……”
“我要你死……”
——
既然其他角色都散了，吴悼当然也得跟着装装样子，暂时回了自己房间。
根据吴悼这几天没有台词和戏份的经验来看，凶杀案发生后的这个时间段应该是其他角色各自有自己剧情的时候。
既然大家都挺忙的，吴悼也不用谁招待，自己就带着李丰云去对面房间吃自助餐了。
一进屋，吴悼就再次闻到了那满屋子的刺鼻松节油气味，那是柏得温屋子里颜料的味道。
在卡洛尔小姐的一再坚持下，柏得温惠特的尸体还被原原本本地放在浴缸里。满缸的颜料已经开始沉淀，被仆人拉起来又再次沉入缸中的尸体破坏了调好的色彩，整个死亡现场像结束了唯一一次亮相的表演装置，等待道具人员收拾一样荒谬地草草放置。
吴悼抬了抬手，身后的李丰云顺从地把门关上。
接下来就是愉快的自助餐时间了。
“小心不要误食那些颜料，有毒的。去掉头就可以吃了。”吴悼一边叮嘱着李丰云，一边随意找地方坐下，翻看起柏得温惠特房间里的东西来。
首先，当然是整个房间里最值钱的东西——柏得温惠特带来的那幅画：《顾影自怜的那喀索斯》。
那喀索斯是希腊神话中，河神和水泽神的儿子，因爱上自己水中的倒影在水边憔悴而死。
与哈伦瓦格纳不同，柏得温惠特带来的拍品是他自己的作品。柏得温惠特在几人之中名气是最大的，现在市面上对他的作品也较为追捧，但柏得温惠特行事一惯奢靡，特别是在绘画材料上完全不加节制，所以对于资助名额，他也是势在必得的。
画是好好地用油纸封装好的，这画不像尸体，不是得到系统认证的可恢复资料，所以吴悼也不敢妄动。他看的是东西是布兰登布朗宁为宾客制作的拍卖宣传册。
其实他的房间里也有，但他当时忙于摆烂，并没有细看。
吴悼想翻到属于哈伦瓦格纳的那一页，连续翻了几页都不是，到最后才发现，他的作品被当做压轴了。
不过也难怪，几个拍品里只有他的是还未公开具体形象的，名气也最大，也怪不得布兰登拿他做噱头了。
说来，其实连吴悼都不知道自己带来的雕像是什么样子呢。每天晚上睡觉之前看着他那个封的严严实实的箱子，他都好奇得很。
暗暗下定决心这个世界结束之前一定要好好看看箱子里东西的吴悼摩擦着属于自己的那一页纸，想翻到下一页看看，但入手的触感让他放缓了动作。
纸面上似乎施加了特殊的工艺，纸面的凹凸摸上去有种很均匀的感觉。
吴悼来回感受了一会儿，随即参透了玄机。
这上面的刻痕，是字。
而且是中文。
这可真够违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