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漫天乌云越发逼仄,轰雷掣电间方才见得天地之间、唯余盛大的雨帘一片白茫汪然。这呼哗哇啦的狂猛风雨不曾停歇,难待其稍有颓势一二了。
赵绥驾着马车来到最大的一家客栈。甫一停下,他便跳下马车,跟着接客门童去栓置好马车,随后放好马凳。
尤湘便裹紧身上蓑笠,给自家女郎打伞下车,“女郎,可下马车了。”
车厢内的女子应了声,“嗯。”
随即纤纤玉手缓缓掀起车帘来,那带着帷帽的窈窕女郎,仅是日常简单的下马车,一举一动都仪态万千,连带着她身上的素雅裙装都显得超常秀逸。
哪怕是隔有轻薄的面纱、哪怕是掩于盛大的雨幕,直叫远近不一的人频频注目。
只需朦胧的一眼,即感,贤良淑德。
待帷帽佳人进了客栈,失神的众人,明里暗里的,均忍不住神情恍惚,实在是此等淑丽,真真如同昙花一现。
寻常者回过神来,又摇头笑笑,继续各做各事、各谈各话;却有那隐匿的暗者,不错一瞬的鹰隼之眸,陡换动向,又悄无声息地遁了。
而客栈里头,却又是一阵微妙的屏息失神中。
尤湘和赵绥已经见怪不怪了,两人都为自家女郎挡着外界这些或清或浊的视线;一等店家安排、结算好账单,便拿过房号送女郎进到上等雅间。
赵绥并未进去,而是冷峻着面色站守在自家女郎的房门前。
尤湘带好门,转身回来说着,“女郎,我先去…”
可说着说着就没声儿、愣在原地了。
缘是她家女郎摘下了帷帽,全然展露出那张时常掩于面纱之后的倾城容颜。
“尤湘,仍需做什么便去罢。”女郎对此司空见惯,于墙边挂放好帷帽便向内室的梳妆台走去。
行走间裙摆款款、步步生花,随后佳人面色恬淡地端坐台前,玉指开始慢条斯理地去簪解发。
“…呃是。”
尤湘终于回神了,语间越发放柔了声音,“女郎这些天,一路上舟车劳顿的,我方才便叫了店家上热水。只是来得仓促,不曾给女郎备有漱洗衣物,我这便去拿来。”
“嗯好。”
屋外渐渐暮色四合,雨势依旧。
女郎先是用了些饭食,便洗漱就寝。尤湘和赵绥皆为灵赋,无须同女郎这般作息,便一在内一在外守着她。
但直待夜幕渐深了,轻纱帘帐后的佳人却辗转难眠,最终拥被坐起。房中尚留有昏黄的烛光,依稀透洒而来、照见她的三千青丝如绢,以及一派西施颦眉之状。
——不好!
“女郎—!”
尤湘察觉女郎今夜之异,方走近半步,下一瞬间心一寒、眼眸不及浮现出惊骇之色便已被人放倒。
而门外站守的赵绥身心猛地一颤、继而猛地一僵,那冷峻的面容呆滞几下,便又恢复如常,只是一动不动地原地站守着。
房内,灯已灭,那位绝色女郎更是已不知所踪。
月上中天,九天苍穹最为玄时,且无云可见。而那自午后以来席卷天下的疾风骤雨似乎愈加猛烈了,当真诡怪如斯,如是在宣告天地将陡生异象。
至少,那千里之外的高塔尖上,那人对月负手而立,鹤氅不复、襕衫飘逸,似从广寒宫而来者;长眉凤眼定定岑寂远眺着此天瀑灵泽。
继之今已天各一方的三十六者,亦扬首对望与天边水月,只是无以前者岑寂淡然,多是一派惑然。
而此一方的疾风骤雨之势,依旧。
那一声声的轰雷响彻云霄、震人心魄;带起的数个掣电间天下尽显,显得一见,那盛大的雨幕下,山有别院。
院中,筑高阁,紧闭的房门前,两位细葛玄深衣的侍从威然不动,掌中利剑乌纱笠帽、玄曲领半遮,一对鹰隼之眸尤叫人望而生畏,此刻的天之生异,亦不能影响动摇他们半分。
守之高阁一室内,装潢很是讲究,虽少,胜在格调高雅、缀饰名贵。只不过在经三门掀帘而入的水墨丹青屏风后,男女袍衫碎烂一地。尤其是女子的衣物,已成丝成条,丝毫不可看出先前何为裳。
待到最后一帘门时,清晰可见一月洞门罩架子床。
四面杏纱,四周床面扇板、围子分段镶装绦环板;挂檐满雕、图案繁缛,少不得山水花鸟、回字、祥云纹等上透雕、下浮雕;牙子雕缠枝花纹,华美秾丽;虎腿饰祥云、内设波澜,典雅厚重。
而摇曳不息的帐中,女子的戚戚泣声已清楚可闻,时不时伴与男子偶有的失控声。
……直至渐次于无。
此时啊,夜半早已经过了,渐渐的东半边亮,蛾眉月即将迎至破晓。
又不免怪哉,此一疾风骤雨,昨日夕食继夜至,又续夜未央、拂晓前,缓而的淅淅沥沥,打得芭蕉歪了树,才算是结束了。
东方既明,晨光熹微,进而霞光万丈,贺与朱曦将登高旷、普而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