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不由地构思起工作规划,不合时宜的。
欧希乐斯抬头看天——那流光的海洋——他忽然感觉它压得很低,低到仿佛站在桅杆顶上就能触摸到那些流淌的光带。
欧希乐斯下意识伸手,当然什么也碰不到,但那种接近感是真实的、压迫性的视觉信号。仅仅几分钟后,天幕又骤然退远,回到遥不可及的高处,光带细成几乎看不见的丝,深邃的暗蓝色变成近乎黑的虚空。这种距离的变幻并非连续渐变,而是跳变,前一秒还近在咫尺,下一秒便远在天涯,毫无过渡。
很美,美到愿意为它沉醉,放弃一切的程度。
除了天空的上下距离,左右两侧的门也忽近忽远。
比如说,有时一道门突然逼近到几乎撞上船首,下一秒它又退到百码外,变成视野中的一个小矩形。阿涅弥伊号本身也在这种空间扭曲中受到影响:明明在朝着固定方向航行,但看向船尾时,有时会发现刚刚经过的一道门居然出现在船头前方;或者玻璃海面上的凝固的浪潮,从船左舷看是一个形状,从右舷看却成了完全不同的轮廓。
不管其它船员如何,欧希乐斯反正玩得挺高兴,就差拿出画架在这愉快地写生。
赛提雅漫不经心地握着舵轮,总算发挥起自己导航的身份,看似毫无规则的改变着航行的方向。
利拉兹勉为其难的愿意暂时放弃写投诉书的事,看在某咸鱼进化到鲤鱼的份上——放弃几分钟。
时间在镜渊彻底的失去了刻度。镜渊没有日出日落,只有头顶永恒变幻却无昼夜之分的流动的蓝色海洋。
几个小时过去,赛沃德难免的感到几分的疲劳,不是来自身体困倦,而是来自感官的过载——太多的异常景象,太多的空间错乱,大脑在不停尝试理解无法理解之物,消耗着精神力。
她的眼皮不自主的合拢,就像高中时知道该认真听课,可眼皮实在是不受身体的控制,脑袋一点一点的,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要摔倒甲板上昏睡过去。就在这时,她的脑海忽地像被针刺了一下,疼痛无比,原本的烦躁和困倦在疼痛的作用下猛地消除开来。
差点没忍住嗷呜一声,赛沃德捂着自己的大脑蹲在地上,不是,咋滴,玛瑞纳进化出电击功能了?赛沃德有点纳闷的捏了捏变成表情包组合的触须........不对啊,如果是玛瑞纳的电击,她现在多半被电成焦炭。
而且,这种熟悉的、大脑被影响的感觉.......她左看右看,上顾下盼——咋这么像我主的笔墨呢??
不是,我主在上,您真来帮忙啊!
加麦基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所罗门真的关注着她,还是该悲痛所罗门关注着她......她平日里的垃圾话,所罗门不会真的都听了吧.......啊哈哈,我主在上,伟大的、全知全能的、美貌无双的我主,你忠实(可能吧)的信徒在这由衷的感激您的恩赐。
赛沃德迅速地开始在心中念叨几千字的感恩书——水感恩书的字数还是爱莉教的她,用爱莉的话来说:不管三七二十一,多弄点四字成语上去就行了,要是四字成语想不出,就把一个意思用近义词翻来覆去的表示,实在想不出就可以用万能公式——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的母亲背着高烧的我......。
科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船长室,用它的话说自己脑壳痛,在屋子里睡懒觉舒服点。利拉兹很是欣慰科芙的自知之明,双头蛇尚且知道量力而为的含义,没蠢到在甲板上撒娇让欧希乐斯照顾。
玛瑞纳则把自己的石头全部摆放到甲板上,围成一个巨大的圈,自己坐在圈里面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像什么邪教现场。
路过的利拉兹很想评价句:你比赛沃德更有做魔族的天赋,二货模仿不出这种天然黑 。
欧希乐斯待在船头,无视阿涅弥伊号船员多姿多彩的生活。他咬着柠檬片惬意地欣赏着无尽的镜渊与门扉,并未像赛沃德那样感受到困意——风光旖旎,怎么会无聊到疲倦?神采奕奕才合理。
他闭着眼,微微仰头,像在聆听镜渊中更深层的频率,那些隐藏在海底的不易觉察的动静,就像蜘蛛网上被束缚的虫子挣扎时发出的细微的声响。
“利拉兹,你能听到空间折叠的声响吗?时空在这打结的摩擦音很有趣,如果不能听到未免可惜。”
欧希乐斯听到了利拉兹的脚步声,他早就熟悉了精灵的脚步声——带着高跟鞋的动静——他没有回头,睁开眼凝视着起伏的海面,阅读中,海面下的线条异常的扭曲,线条被截断的毫无逻辑,甚至会出现线条隔空缠绕的景象。
以前从未见过的有趣现象,欧希乐斯把柠檬片咬碎咽下,考虑接下来是吃柠檬还是尝泡芙。
利拉兹觉察到欧希乐斯把海域称作现象,而非地方,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归纳,他说:“我不喜欢被意外的躁动干扰午休——不存在,安静的像未被作画的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