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里抱怨——说它来自东部的古河道,在水底下躺了六万年,结果被希尔加吸进了肺里。它说这属于非正常迁徙,要投诉。
“现在它们在说什么?”
伊达那有些好奇——对他来说这是很罕见的情绪,但这确实算有意思的事情,他对失去秩序的信息向来有很大的好奇心,或者说........一份探究欲。
“这二两沙子问我能不能送它们回家。”希尔加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彻底冷静了下来,“我说,你们得先从我的肺里离开。”
说到这,希尔加笑了一下,看起来很是怪异。
伊达那也跟着笑了一下,没被逗笑,依旧是社交礼仪。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倘若1979年真的来临。”伊达那发问。
希尔加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高脚凳上,一只手搭在柜台边缘,指尖轻轻敲击着木质台面,发出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他当然知道伊达那的意思,他已经死了十年,如果这个时间还大摇大摆的走出去,怕不是会被那些烦人的家伙抓走。
“接下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它的含义,“接下来……先想办法让肺里的沙子咳干净。然后——”
他的指尖停住了,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人的模样,那些可能活着,可能已经死去的人。
“1979年来临后,我需要去见一些人。”
“谁?”
希尔加偏过头,隔着那副皮革眼罩,朝伊达那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那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轻佻:“你猜?”
伊达那没有回应希尔加的言语,他端起已经见底的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希尔加忽然又咳了起来。这次咳得比刚才厉害,他弓起背,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指尖死死扣着柜台边缘。咳嗽声在安静的店铺里显得格外响,每一声都像是从肺叶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伊达那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咳嗽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慢慢平息。希尔加直起身,喘着气,嘴角挂着一丝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自嘲的笑。
希尔加哑着嗓子说:“刚才说少了,至少三两沙子。”
伊达那点点头,表情平静。
“慢慢咳。”他起身去到洗碗槽去,打算把咖啡杯洗干净,“如果梅洛希亚没有回来,你会怎么想?”
希尔加愣了下,然后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的嘲弄。
“那是件足以载歌载舞庆祝的好事——她将比你我自由——无论真实还是虚假,她再也不会被命运所束缚。”
希尔加也撑着柜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但稳住了。他转过身去,朝店铺后门的方向走去,他不能离开店铺,幸好古董店内还有一些供他们这些员工休息的方。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不过这次没有回头。
他说:“那个面包店——一九七八年发明新配方的那个。汉斯的小女婿,叫弗里茨。弗里茨·贝克尔。他后来把店开到了第三大道和橡树街的交叉口,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烤面包,七点第一炉肉桂卷出炉。他妻子——也就是汉斯的女儿——会在柜台收钱,顺便抱怨他总是把面团发酵的时间记错。”
说完这段话后,希尔加推开后门,走进房屋里。门在他的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伊达那看着希尔加的离去,视线又落在对方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上,无奈地叹口气,他就知道这种超忆症患者是记不得洗碗这种小事的。
算了,就当是员工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