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念叨的那句‘还怪兽给你’……”李观棋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不是对谁说的。”亚特瞳孔剧烈收缩。李观棋弯下腰，嘴唇几乎贴上他耳廓，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激起一片战栗：“是在对莉安说的。对那个你亲手送进银盒的孩子。”“……不……”亚特喃喃，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不是我……是它……是卡……是‘不可见之手’在指挥我……”“是吗？”李观棋直起身，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是亚特在巷子里被缴获的卡组清单复印件，最下方，用红笔圈出一张卡：【不可见之手·初啼】。“这张卡，”李观棋指尖点着那个圈，“卡名后面，有个很小的括号注释：【仅限持有者主动召唤】。”亚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饭纲皱眉：“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李观棋将纸片折好，塞回口袋，“没人能强迫他用这张卡。每一次抽卡、每一次发动、每一次把活人推进银盒……都是他自己，亲手按下的确认键。”亚特的呼吸骤然停滞。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边嗡鸣炸响，仿佛有无数只手正从颅骨内壁向外撕扯。不是卡控制他。是他控制卡。是他，在每一个清醒的瞬间，选择了血祭。“带下去。”饭纲的声音像铁块砸在地上。暗部架起亚特，这次他没再挣扎。身体软得像一捆湿透的麻绳，任由人拖行。经过医务室门框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墙角阴影里静静立着的决斗盘——属于他的那副，银灰色外壳，右下角刻着一道细小的、扭曲的水蛭纹。他忽然停住脚步。“等等。”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饭纲回头。亚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副决斗盘上，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几秒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右手，指向它。“……我的盘。”他嘶声道，“还给我。”饭纲没动。李观棋却走了过去，拿起决斗盘，掂了掂，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没递给亚特，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盘体侧面的检修盖——里面没有电路板，只有一块拇指大小、内部流淌着暗红色雾气的结晶体，正随着某种隐秘的节奏微微搏动。【真血公】的源核。“你确定要这个？”李观棋问。亚特盯着那团搏动的暗红，眼神空洞，却又燃烧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执拗：“……还给我。”李观棋没说话，只是将决斗盘递过去。亚特一把夺过，手指颤抖着抚过冰冷的盘面，仿佛抚摸失而复得的骸骨。他攥得太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里。就在这一瞬——“嗡！”决斗盘毫无征兆地自行启动！幽蓝光芒骤然爆闪，盘面中央浮现出微型的卡灵投影：一只通体漆黑、眼窝空洞的【真血公】虚影，无声咆哮！亚特浑身一震，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令人心悸的战栗。饭纲立刻拔枪：“小心！”李观棋却抬手拦住他。投影只持续了三秒。随即熄灭。亚特垂下手，决斗盘恢复沉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微的、蜿蜒如水蛭的暗红色印记，正缓缓渗入皮肤。他抬起头，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淡、极诡谲的笑意。“……还没活着。”他低声说，像在确认一件失落已久的珍宝。饭纲眯起眼：“什么？”亚特没回答。他只是将决斗盘紧紧贴在胸口，仿佛那是唯一能证明他尚存心跳的凭证。然后，他任由暗部拖拽，一步步走向门外，背影佝偻，却奇异地挺直了脊梁。医务室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闭合。李观棋站在原地，望着门上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轮廓，许久，才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自己左耳垂——那里，一点微不可察的、近乎透明的痣，正悄然浮现，又迅速隐去。门外，饭纲压低声音：“他刚才……是不是在召唤？”“不是召唤。”李观棋转身，走向洗手池，拧开水龙头，任由清水冲刷指尖，“是……认领。”“认领什么？”李观棋关掉水龙头，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认领他刚刚才意识到的、一个非常可怕的事实——”他顿了顿，纸巾被揉成一团，丢进废料桶。“——他根本没疯。”“真正疯的，是那张卡。”“而他……”李观棋抬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只是它的饲主。”走廊尽头，亚特被押入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医务室的方向。隔着冰冷的合金门，他似乎听见了李观棋未出口的下半句：——“现在，饲主醒了。”电梯下行。指示灯无声跳动：B1…B2…B3…亚特闭上眼，嘴角那抹诡笑，终于彻底绽开。像一朵在尸骸上盛开的、猩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