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是千百片破碎镜面组成的多面体，每片镜面都映出不同时间线上的林默：幼年跪在泥地里舔舐雨水；少年在废弃仓库拆解一台报废机甲，手指被液压杆压断三根；青年站在星空战舰舷窗前，背后是正在爆炸的母星……时而又坍缩为一道不断伸缩的黑色缝隙，缝隙边缘闪烁着非欧几里得几何结构的微光，仿佛宇宙本身在此处被生生撕开一道伤口。这就是“锈蚀之喉”——星穹回收局最高机密档案中代号“S-001”的遗落造物。传说它是某个早已湮灭的“音律文明”所铸的终极乐器，能以声波为刃，切割时空褶皱，亦能以谐振为桥，召唤深渊回响。而此刻，它残缺的共鸣腔，正对着林默的方向，缓缓张开。“你体内有它的回响。”一个声音响起。不是来自前方，而是从林默自己左耳内侧传来。声音苍老，沙哑，带着金属共振的余韵，每一个音节都让他的听小骨微微震颤。林默没回头。他知道声音来源——他耳后那道疤，正随着声音节奏微微搏动。“你是谁？”他问。声音出口，竟带着奇异的混响，仿佛有无数个他同时开口，音调高低错落，却诡异地汇聚成单一语义。“我是守喉人。”那声音说，“也是第一个签了血契的001。我的名字……早被‘喉’吃掉了。现在，我只记得怎么缝合裂缝，怎么给锈迹涂油，怎么……教新来的008，如何在被‘喉’同化前，先学会当它的调音师。”话音未落，林默脚下的金属地面突然塌陷。不是向下，而是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凹槽。凹槽边缘升起十二根半透明水晶柱，柱体内部，悬浮着十二枚青铜齿轮——与林默裤兜里那半枚一模一样，只是完整。齿轮缓缓旋转，齿隙间喷吐出淡金色雾气，雾气在空中凝结、延展，化作十二行竖排古篆，悬浮于林默身周：【第一诫：喉不言，汝即喉】【第二诫：音非声，乃界之经纬】【第三诫：锈蚀非朽，乃时光之痂】【第四诫：共鸣即献祭，每一次调谐，皆削汝一岁寿元】【第五诫：星核若爆，汝将化为喉之新腔，永奏终焉之曲】【第六诫：……】林默盯着第五诫，瞳孔骤然收缩。他左肋下的搏动猛地加剧，皮肤下竟透出一点刺目的白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颊。那光太亮，亮得让周围悬浮的古篆文字都开始融化、滴落，化作金红色的光液，沿着水晶柱流下，在凹槽底部汇聚成一小洼不断沸腾的“光之血”。“第六诫？”他声音嘶哑，“被抹去了？”“被它吃了。”守喉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就像它吃掉我的名字，吃掉我的左眼，吃掉我女儿最后十年的记忆……它总得找点东西填肚子，否则，这喉咙，会饿得把整个B-7-γ坐标系都嚼碎吞下去。”林默忽然抬手，一把扯开自己工装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那里没有皮肤，只有一片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之下，是高速旋转的微型星云——蓝白交织，电浆奔涌，核心处一点幽暗奇点正贪婪吞噬着四周光线。星云外围，数十条暗红色能量丝线如活物般缠绕、搏动，丝线末端，深深扎进他心脏、肝脏、脊椎神经丛……每一根丝线，都与前方“锈蚀之喉”的某处裂痕遥相呼应。这就是初生星核。也是星穹回收局塞进他身体里的“钥匙”与“枷锁”。钥匙，能开启S级遗落造物；枷锁，一旦失控，便将他拖入永恒寂静。“它在疼。”守喉人说，“不是星核在疼。是你在疼。你忘了……‘喉’最先吞噬的，从来不是物质，而是‘痛觉’本身。它把你三年前在‘蚀光峡谷’失去的那条左臂的痛，熬成了引子；把你母亲临终前攥着你手腕时，指甲掐进你皮肉的痛，炼成了弦；甚至把你昨天……亲手把第七具遗体推进焚化炉时，闻到自己头发被高温燎焦的那缕痛，都酿成了今日的共鸣液。”林默的手，慢慢抚上自己左肩。那里，衣袖完好，皮肤平整。可当他指尖触到那片皮肤时，一股尖锐到令人窒息的幻痛，猛地炸开——仿佛整条手臂正被亿万把钝刀反复刮削，骨髓被抽成丝线，筋络被拧成麻花，再被塞进一台超频运转的离心机里疯狂甩打！他膝盖一软，单膝砸在冰冷金属地上，发出沉闷巨响。额头抵着地面，汗水混着血丝从额角滑落——那血，是左耳后疤痕崩裂渗出的，带着淡淡的星光。“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他齿缝挤出。不是痛呼，是某种古老音节的雏形，带着撕裂感的尾音，竟与“锈蚀之喉”的呼吸声，产生了微妙的、令人心悸的同步。嗡……前方，那团混沌不定的“喉”，第一次真正“转向”了林默。所有镜面同时映出同一个画面：林默单膝跪地，汗如雨下，而他身后的虚空中，十二枚悬浮的古篆文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剥落，化为飞灰。唯有第五诫——【星核若爆，汝将化为喉之新腔，永奏终焉之曲】——文字边缘，竟开始析出细密的金色结晶，结晶蔓延，如同活物般，沿着水晶柱向上攀爬，直指林默咽喉。守喉人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现在，008。选择。要么，立刻切断与星核的神经链接，任其自毁，你将在三秒内脑死亡，尸体会被回收局列为‘任务失败损耗品’，编号注销，归档‘无名’；要么，握紧你口袋里的半枚齿轮，把它按进你左胸的铭牌凹槽——那是‘喉’预留的‘调音孔’。从此，你不再是回收局的临时工，而是‘锈蚀之喉’的……第一任‘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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