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珠滴溜溜乱转,脸上阴晴不定,显然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
过了良久,他猛地一甩袖子,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愤然站起,摆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架势:
“一是一!二是二!
我刘征读的是圣贤书,明的是礼义廉耻!向来光明磊落,不做这欺上瞒下、弄虚作假之事!
此乃小人行径,断不可为!”
他竟又端起了那副酸腐文人的清高架子。
“你……你这酸儒!当真是不可理喻!朽木不可雕也!”
李晓明见他如此迂腐不堪,油盐不进,彻底没了主意,气得一甩袖子,拂袖而去。
心中哀叹:罢了罢了,听天由命吧!准备好去东北啃雪疙瘩吧!
回到自己那顶冰冷的营帐,青青见他脸色灰败,如同死了老子娘一般,
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你……你这是怎么了?莫非……莫非又摊上什么要命的差使了?”
李晓明苦笑一声:“唉……这回恐怕真是要把命搭进去了。
少不得要带着我那点本钱,跟着那帮辽东蛮子,去那冻死人的鬼地方拼命了……
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能不能囫囵个儿回来都难说。”
他颓然地坐在胡床上,有气无力地吩咐:“你去取笔墨来,趁我还没走,给金珠和小瑞写封信,将我那些家底都交代清楚。
万一……万一我回不来,你就带着我的信,去找金珠,以后就跟着她过活吧。” 他此刻只想着安排后事。
青青一听,顿时慌了神,眼眶一红,带着哭腔道:“将军!我才不要一个人留在这羯胡这里呢!
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便是刀山火海,也……也一起闯了!”
说罢,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转身跑进里间,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她的小包袱。
李晓明看着青青的背影,心中更是苦涩。
他盘算着:到时候有没有可能,趁乱脱离队伍,一个人开溜呢?
可那苦寒之地,千里冰封,民风野蛮,自己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就算侥幸逃得出去,离雁门关还有十万八千里……
只怕没走到一半,不是冻死饿死,就是被野兽啃了,或是被胡人抓去当奴隶了……生路何在啊?
正满心绝望,如同行尸走肉般胡思乱想之际,
忽听帐外传来石勒亲兵,那洪亮又带着点急促的喊声:“启禀镇南将军!大王有请!请速至中军大帐议事!”
李晓明心中哀鸣一声:来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唉……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如同奔赴刑场般,有气无力地站起身,脚步沉重地跟着亲兵往外走,
心里还在纠结:自己藏在营里的那些金银细软,是冒险带着去东北打仗呢?
还是找个心腹偷偷送回襄国,交给昝瑞保管?
他心乱如麻,机械地走到中军大帐前。
刚掀开厚厚的毡帘,迈进去一只脚,就听到石勒那洪亮、带着明显欢喜的声音在帐内响起:
“陈卿来得正好!哈哈哈!刘常侍不辱使命,已然归来!
你那‘攻心’连环妙计,已然成了一半!”
石勒的声音里充满了振奋:“陈卿呀,事不宜迟!
可速速调遣快马轻骑,前往那晋将孟晖和宇文浩的军营,将准备好的书信射入敌营,乱其军心!
此番,你又要立大功啦,哈哈哈!”
李晓明闻言,整个人都懵了!
他十分诧异地抬起头,感觉到帐内的气氛,完全不像自己预想的那般沉重压抑,反而透着喜庆。
只见石勒满面春风,喜气洋洋地坐在胡床上,那神情,仿佛已经打了大胜仗。
而更让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是——刘征!
这位刚才还在辕门口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哭爹喊娘的刘常侍,此刻赫然正站在石勒下首!
他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锦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重新包上了青巾,脸上那青紫和污垢也清洗得干干净净。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神情倨傲,下巴微抬,眼神睥睨,仿佛刚刚立下了盖世奇功!与之前判若两人!
而站在他对面的程遐和徐光二人,则脸色阴沉,眼神里皆充满了嫉妒之色。
李晓明望着眼前滑稽的景象: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刘征这老小子,先前在辕门口,还嘴硬得跟煮熟的鸭子似的,
一副“宁死不屈”的酸腐清高样,结果呢?
骨头比豆腐还软!终究还是架不住前程的诱惑,昧着良心,在石勒面前撒了个大谎!
想通此节,李晓明心中窃喜。
他暗忖:管他娘的慕容家兄弟是兄友弟恭还是互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