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苦涩:“谁承想,天有不测风云。一次奉命征讨羯贼石勒时,我军不幸中了埋伏,全军覆没……云中侯和家父,皆……皆葬身沙场。” 说到这里,于杰的眼圈有些发红。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不久之后,连刘琨刺史也……也遇害了。小人我孤苦无依,在汉地又无亲无故,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又辗转回到了代国旧地。”
“单于……哦,就是现在的拓跋大单于,念在我父亲曾是他麾下旧将的份上,倒也没有过于苛责。只是,他认为我父当年跟随云中侯出走,是为‘不忠’,故此并未授予我官职,只给了我十几只羊,让我在军中做个普通的骑兵,混口饭吃罢了。” 于杰说到这里,语气中的落寞更加明显,他自嘲地笑了笑,“遥想当年,家父身为千长时,是何等的体面风光?出门有亲随,归来有部众尊奉。可就因一时……唉,三心二意,离了单于,跟着云中侯出走,才落得如此下场,连带着我这做儿子的,也永无出头之日了。可见呀,人生在世,万万不能没有定性,今日投这个,明日投那个,朝秦暮楚,这样的人,注定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咳……咳咳……” 李晓明在一旁听着于杰这番絮絮叨叨的感慨和“人生感悟”,尤其是最后那几句关于“定性”和“朝秦暮楚”的议论,不知怎地,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发痒,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自己这一路走来,从成都到襄国,又从襄国跑到这草原,似乎……也和“定性”二字不怎么沾边。
一旁的陈二听了,却是嗤笑一声,不以为然道:“你讲的都是屁话!照你这么说,那些有真本事的人,岂不是一辈子只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要我说,只要有一身过硬的本事,在哪里吃不开?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安身立命?只是你没见过真正厉害的人物罢了!”
那于杰听了陈二的话,非但不恼,反而偷偷朝李晓明这边瞅了一眼,对陈二陪笑道:“这位老哥说得是。不过,小人虽没见过大世面,却也懂得看人。我知道老哥你说的,那种有一身本事,在哪里都能吃得开的主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就是这位将军么?” 他指了指李晓明。
陈二奇道:“咦?你怎么知道的?我方才可没提将军。”
于杰又飞快地瞥了李晓明一眼,嘿嘿一笑,压低了些声音道:“这有何难猜?我家单于拓跋义律,那是草原上首屈一指的英雄豪杰,眼光极高。这位将军既然能和我家单于称兄道弟,做朋友,又能差到哪里去?必定也是了不得的人物。况且……”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方才小人可是亲自和这位将军交过手的,险些一招就死在他枪下!那样的武艺,那样的胆魄,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首级或许夸张,但万军之中自保杀敌,绝对是绰绰有余!这样的英雄人物,走到哪里不能闯出一番天地?”
陈二听了,哈哈一笑,拍了拍于杰的肩膀:“好眼力!想不到你还有这份见识。有你这样机灵的儿子,难怪你父亲当年能做到千长,也不足为奇了。”
跟在后面的青青,一直默默听着他们交谈,此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插嘴道:“陈二哥,你只知道他眼力好,会说话,却不知道,他肚子里还有其它的盘算哩!”
于杰被青青说破心事,脸上微微一红,有些尴尬地将头扭到一边,望着远处流动的火把长龙,不再多言。
李晓明心里却是透亮。他自然明白,这于杰之所以如此卖力吹捧,又帮着说话,甚至不惜“添油加醋”抬高自己与单于的关系,无非是看中了自己这层“单于故交”的身份,想要借此机会巴结攀附,或许能改变他自己在军中的窘境。这种人,乱世之中为了生存和往上爬,最是常见。李晓明也不说破,只是微微一笑,将话题引开。
他正色问道:“于杰兄弟,闲话不提。我且问你,你们大单于……拓跋义律,他近况如何?身体可还康健?如今这大军……又是怎么回事?我观你们旌旗招展,军容严整,却又似乎……刚经历过大战?” 他问得颇为含蓄,既想了解拓跋义律的近况,也想探听眼前这支庞大军队的虚实和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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