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户说,既然是单于故交来访,不可怠慢。
请诸位只管安心随军前行,等到了盛乐城,自会妥善安排诸位与单于相见。”
李晓明听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彻底安下心来。
他对于杰连声道谢:“有劳于杰兄弟周全!陈某感激不尽!”
说着,便示意青青,将之前说好酬谢的一贯钱,现在就取出来给于杰。
青青从行囊中取出钱袋。
谁知那于杰此刻却变得十分客气起来,连连摆手推辞:“使不得,使不得!
诸位是单于的贵客,能为将军效劳,是小人的福分,岂敢再收钱财?”
青青又连让了数次,于杰只是坚辞不受。
青青只好看向李晓明,
李晓明见他执意不收,心想此人既然另有打算,到时候见了大单于,好歹帮他美言几句,
就叫大单于封他个什长、佰长,遂了他的心愿罢了。
便也不再勉强,让青青将钱袋收回,笑道:“既然于杰兄弟高义,那陈某便先记下了。日后必有补报。”
李晓明本来心里还痒痒的,想趁机问问于杰,义丽郡主近况如何。
但又顾及陈二、青青几人就在身侧,
尤其青青是个促狭鬼,最爱讽刺挖苦的,怕问出来又被她笑话自己“猴急”,面子上挂不住。
转念一想,反正盛乐城就在眼前,很快便能相见,何必急在这一时?
便强行忍住,没有开口。
那于杰倒是殷勤周到得很,一会儿不知从哪里弄来几个水袋,请众人饮水解渴;
一会儿又不知从哪位同袍那里,讨来些肉干、麦饼,请众人垫垫肚子。
虽然都是军中常见的粗粝干粮,但在连夜行军、饥肠辘辘之时,却也显得颇为难得。
公主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鼓着腮帮子,还不忘对于杰含糊不清地道:“唔……你这人……不错!
等见了义丽,我跟她说,让她哥哥……封你做个大将军!
唔……好吃……”
虽然周遭马蹄声嘈杂,但公主嘴里“封将军”几个字眼,于杰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忙在马上躬身作揖,连声道谢:“多谢夫人提携!小人感激不尽!”
公主小脸涨得通红,嘴里的麦饼都喷出来了,尖声道:“滚……谁、谁是夫人?!”
青青也皱了皱眉,对于杰道:“于杰,不可乱唤。
这位是陈将军的婢女,哪里是什么夫人?”
公主又喷着麦饼对青青嚷嚷道:“你才是婢女!死青青!”
于杰见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尴尬不已,连忙告罪:“是小人眼拙姑娘莫怪!”
说着,再不敢多待,一拨马头,蹿进旁边的骑兵队伍里,不见了踪影。
却说众人跟着这支庞大的鲜卑骑兵大军,连夜向东疾行。
大军纪律严明,除了马蹄声和偶尔的传令声,并无太多喧哗。
一直行军一夜,估摸着又走出了七八十里地,东方天际才渐渐泛起鱼肚白。
黎明时分,天色将明未明之际,那于杰不知又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他策马靠近李晓明,拱手低声道:“陈将军,前面不远就是盛乐城了!再走十来里,便能看见城郭。”
李晓明闻言,精神陡然一振,连日来的奔波劳顿,仿佛一扫而空。
与义丽郡主分别已有小半年之久,期间经历了无数生死磨难,
如今终于要抵达目的地,心中那份急迫和期待,简直如同百爪挠心,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进城去。
又走了约莫十数里,天色已然大亮,晨光熹微,草原上的景物清晰起来。
于杰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一种到家般的轻松:“诸位,到了!前面便是盛乐城!”
众人闻言,齐齐仰头望去——
只见那座在草原上久负盛名的都城,正从黛青色的天幕,与苍茫的地平线交界处,缓缓浮现出它雄浑的轮廓。
阴山山脉延伸至此,忽然向内收束环抱,如同巨人的臂弯,温柔地揽住了一片开阔丰饶的河谷地带。
盛乐城,便依偎在这阴山南麓的怀抱之中。
一条宽阔的黄河支流,如同碧绿的绸带,蜿蜒着从城池前方缓缓流过,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李晓明看得心旷神怡,忍不住赞道:“背山负水,藏风聚气,真是个好地方!
选址建城之人,必是深谙风水地理。”
旁边的于杰却叹了口气,低声道:“将军说得是,确是个好地方。
可就是为了争夺这座‘好地方’,不知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随着大军越行越近,这座草原都城的面貌,逐渐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