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空调冷气裹着咖啡的苦香扑面而来。祁讳没急着落座，而是站在长桌尽头，目光扫过十二张熟悉的脸——市场总监林薇正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上的烫金logo，宣发组组长陈默把手机倒扣在桌沿，屏幕朝下却仍能看见微信对话框里不断弹出的红色未读消息，而坐在最右侧的法务部主管老周，正用圆珠笔在笔记本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灭霸手套，五颗宝石的位置全画错了。“都看见了？”祁讳拉开椅子坐下，指节在实木桌面叩了两下，像敲击定音鼓，“《复联3》韩版1080p资源，四十八小时内全网渗透率百分之八十七。短视频平台相关话题播放量破二十三亿，其中‘三分钟看完’系列单条最高转发超一百二十万次。盗版磁力链接在微博评论区存活平均时长……”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十七分四十三秒。比我们预设的二十分钟阈值还快。”林薇终于放下保温杯，杯底与桌面磕出清脆一声：“迪士尼今天凌晨三点发了第三封律师函，抄送国内七家主要视频平台和三家头部mCN机构。但您猜怎么着？他们刚撤下一批链接，B站新上传的‘AI修复版’就顶了上来——片源还是那个片源，只是加了自动补帧和杜比音效，简介写着‘为致敬漫威宇宙献上最诚挚的二创’。”“致敬？”祁讳笑了，眼角挤出细纹，“他们连灭霸打响指时左手小指翘起的弧度都复刻得一模一样，这叫致敬？这叫临摹。”他忽然抬手，食指在空中虚点三下，“第一，所有参与传播的营销号，查清楚背后主体。不是个人账号，是公司化运营——注册地、法人、实控人、最近三个月流水明细，今晚十点前我要看到首份报告。”陈默飞快在平板上记录，笔尖划出沙沙声。“第二，”祁讳身体前倾，袖口露出半截腕表，“通知技术部，把咱们刚上线的‘药神观影团’小程序后台数据权限开放给宣发组。把所有预约场次里，购票用户手机尾号含‘8’或‘6’的，全部标记为‘高传播意愿群体’——这批人刷短视频最勤，转发率比平均值高三点二倍。明天起，他们每分享一次《我不是药神》影评，小程序自动赠送两张《药神》纪念票根电子版，票根背面印着程勇在印度药厂仓库蹲着数药瓶的素描，底下小字：‘你数的不是药瓶，是活命的机会’。”老周终于停笔，把画错的灭霸手套撕下来揉成团：“祁总，法务部刚收到消息，迪士尼亚太法务总监明天飞鹏城，点名要见您。”“让他见。”祁讳端起茶杯，吹开浮在表面的碧螺春嫩芽，“告诉他，我正在筹备《我不是药神》院线版终极剪辑——加三十秒新镜头，程勇出狱那天，镜头越过他佝偻的肩头，拍见远处立交桥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光斑连成一片，像无数个微小的、不肯熄灭的药瓶。”满座寂静。陈默悄悄把平板翻转过去，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右下角弹出新通知：【抖音热榜第2位：#复联3结局被剧透后我的反应】，封面图是张表情包——灭霸紫脸配红字：“本王还没打响指，你们先把我手指头数秃噜皮了。”祁讳啜了口茶，继续道：“第三，启动B计划。让技术部把‘药神观影团’小程序里的‘病友互助地图’功能，今晚十二点准时上线。所有注册用户输入所在城市，系统自动生成周边三公里内真实存在的药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慢病管理门诊坐标——每个坐标点点击进去，跳出的不是广告，是《我不是药神》里那句台词：‘世上只有一种病，叫穷病’。字体用的是程勇手写体扫描件，笔画带颤。”林薇忽然插话：“可卫健委那边……”“卫健委今早发了红头文件，”祁讳从公文包取出一份加盖鲜章的复印件推过去，“《关于鼓励社会力量参与慢性病防治科普工作的指导意见》，第七条明确支持‘以群众喜闻乐见形式开展健康教育’。咱们这算不算喜闻乐见？”他指尖点了点文件末尾的签发日期：四月二十九日，墨迹未干。窗外暮色渐沉，玻璃映出会议室里十二张被暖光勾勒的侧脸。祁讳忽然问：“陈默，你老家哪儿的？”“皖北，阜阳。”陈默愣了一下。“那儿有家叫‘康健大药房’的老店，老板姓李，二十年前卖过印度格列卫仿制药，后来被罚了八万，关门歇业。”祁讳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家的旧事，“去年他儿子考进协和医学院，录取通知书贴在药房旧址的卷闸门上，风吹日晒，字迹都褪了。”陈默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今晚八点，让技术部把‘病友互助地图’的第一批试点，就定在阜阳。”祁讳站起身，整理西装袖扣，“把李老板那扇卷闸门的照片调出来，做成地图图标——锈迹斑斑的铁皮上，那张泛黄的通知书必须清晰可见。底下加行小字：‘这里曾卖过救命的药，现在，我们想卖点希望。’”散会时走廊灯光次第亮起。祁讳独自走向电梯间，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次。第三次震动时他掏出来，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深夜的港岛旺角某后巷，穿黑雨衣的人将U盘塞进报刊亭老板手中，老板接过时，袖口露出半截纹身，图案是缠绕的蛇与药草。他盯着那纹身看了足足十秒，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方，最终按了返回。电梯门开合间，手机屏幕自动息屏，黑暗中映出他瞳孔里跳动的两点微光，像两粒未燃尽的药片。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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