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空调冷气裹着咖啡香扑面而来。祁讳抬手松了松领带，目光扫过长桌两侧——制片人老周正用指甲敲击笔记本边缘，眼神却飘向窗外；宣发总监林薇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屏幕边缘残留的指纹；发行部的张磊则抱着一叠A4纸，纸角已被攥得微微卷起。“人都齐了？”祁讳拉开主位椅子坐下，声音不疾不徐，“那就开始。”没人接话。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胶质感，像刚凝固的明胶，黏住呼吸，也黏住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林薇终于抬眼：“祁总，《药神》点映场数据出来了。北上广深杭五城，单日平均上座率82.3%，猫眼评分9.6，淘票票9.5。有观众反馈……说看完散场时，影厅里有人默默擦眼泪，还有人蹲在洗手间隔间里抽了半包烟。”老周喉结动了动：“院线那边刚打来电话，说原本排给《复联3》的黄金场次，临时被《药神》截了三成。万达、金逸、CGV都报了加场申请，但排片系统显示——”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打印纸，“《复联3》华夏区首周排片占比，从原定的68%掉到41.7%。”“掉了二十多个百分点？”张磊手一抖，纸页哗啦散开，“就因为……就因为那些短视频？”“不全是。”林薇翻开平板，调出后台数据图，“抖音、快手、B站三个平台，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我不是药神》相关话题播放量突破十八亿。其中一条剪辑——程勇在雨夜骑电动车送药，后座绑着药箱，雨水顺着头盔边缘往下淌——单条视频转发破四百万。而‘复联3 剧透’话题下，置顶前三的视频，评论区第一条热评是：‘灭霸打响指前，我先给程勇鞠了一躬。’”祁讳没笑。他只是伸手，把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炸开，带着微酸的回甘。“李昂昨天召开了紧急公关会。”他放下杯子，玻璃底与红木桌面磕出清脆一声，“迪士尼亚太区法务部发了八份律师函，全被平台以‘用户生成内容不可控’为由退回。他们还试图联系微博热搜运营团队，想把‘复联3剧透’词条撤榜——结果热搜第十三位挂的是‘程勇原型陆勇现状’，第十七位是‘医保局回应天价药谈判进展’。”会议室里响起一声极轻的嗤笑。是张磊。“他们到现在还以为这是场电影宣发战。”祁讳指尖点了点桌面，“可我们从没打算跟他们比特效、比明星、比宇宙观。我们比的是——谁更懂这个国家的人，为什么会在深夜三点刷短视频，为什么宁可看三分钟解说也不愿花八十九块买张票，为什么看到白血病患者跪在药贩子门口，会想起自己去年刚做完手术的父亲。”窗外突然掠过一架无人机，螺旋桨声嗡嗡作响，像只急躁的蜂鸟撞在玻璃上。老周下意识抬头，发现镜头正对着会议室落地窗。“别管它。”祁讳说，“估计是隔壁楼新来的自媒体团队，听说我们今天开会，特意来蹭热度。”林薇却盯着那黑点看了两秒：“祁总，您还记得三个月前，我们在横店外景地遇到的那个戴鸭舌帽的男学生吗？扛着台二手佳能，蹲在路牙子上拍剧组盒饭。当时保安要赶他，您说让他拍。”“记得。”祁讳靠进椅背，“他后来把那段视频发到了B站，标题叫《华语电影盒饭观察报告》，底下评论两万条，全在讨论‘演员吃的是不是真盒饭’‘盒饭里青菜是不是导演特批加的’。”“他现在是B站知识区头部UP主。”林薇调出手机页面，“昨天凌晨，他更新了一期视频，叫《当超级英雄开始报销医药费》。用《复联3》灭霸收集六颗宝石的镜头，平行剪辑医保局谈判代表反复修改的药品报价单。最后十秒黑屏，只有一行白字：‘他毁灭一半生命，我们争取多活一天。’”张磊忽然插话：“可……这算不算过度解读？毕竟《药神》根本没提医保局。”“所以才叫解构。”祁讳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梧桐树影斑驳，几个穿校服的高中生正围着自动贩卖机争论什么，其中一人举起手机，屏幕亮着《药神》预告片的定格画面。“观众不需要我们告诉他们怎么想。他们只需要一个支点——就能撬动自己心里压了十年的石头。”话音未落，林薇手机震了一下。她瞥了眼通知栏，瞳孔微缩：“祁总，《药神》豆瓣开分了。”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连空调外机的嗡鸣都消失了。“多少？”老周声音发紧。“9.0。”“……就这么低？”“是9.0。”林薇把手机转向众人。屏幕上的豆瓣页面清晰无比：首日短评超两万条，热门短评第一是“程勇不是英雄，是走投无路的父亲”；第二是“看到吕受益老婆抱着孩子在太平间门口哭，我关掉视频去给我妈打了十分钟电话”；第三条只有七个字：“请让陆勇先生好好活着。”张磊猛地拍了下大腿：“卧槽！这分数……比《流浪地球》首日还高！”“因为《流浪地球》讲的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祁讳转身，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道浅褐色旧疤，“而《药神》讲的是你妈住院时，缴费单上那个让你数了三遍才敢确认的数字。”门外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助理推开门，额角沁着汗：“祁总，中影集团王副总刚到楼下，说……说要见您。还有……广电总局影视司的刘处长，也在车上。”老周脸色骤变：“这么快？”“不止。”助理喘了口气，“人民网官微刚刚发布了一条图文，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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