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晏婳情低头为他剥橘子时。
眼底的平静,和垂下来的柔顺发丝。
柔光洒在她的身上,落音才觉得他的殿下终于暖和了一些,亮堂了一些。
他最后学的一个词,是“殿下”。
那时候,他已经能完完整整的说话,一字一句都说的极为清楚。
晏婳情又给他剥了个橘子,连上面的脉络都挑的很干净。
她夸他聪明,可落音又说:“殿下,别离开我……”
晏婳情依旧没应,只是敲了下他的脑袋。
后来漫长的岁月里,他都陪伴在他的殿下身侧。
世人喊他白无常,说他应该和九霄王一起去死,说他和九霄王一起为非作歹。
落音很高兴,他的名字和殿下摆在了一起。
他也很愤怒,愤怒有人对殿下不敬。
后来他拔了那些嚼舌根的人的舌头,让他们再也无法开口。
世人一时间更加避讳九霄王和白无常。
落音却很心疼,心疼他的殿下遭受的一切不公平。
凭什么,他的殿下呀,明明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
直到殿下身死,他目眦欲裂,口吐鲜血。
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茫然无措的小狼,他的殿下去哪了呢?
他再次跪在那条小道上,天空下了一场大雨,恰如二人初见之时。
可他这次……没能等来他的殿下。
他好想她,他好恨她。
他想问她为什么要抛弃她,以至于午夜梦回之际,他常常哭着醒来。
梦醒,晏婳情倏然睁开眼,眼前依旧是熟悉的马车,她惊的满头大汗。
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裳,她大口喘息着,连带着胸膛剧烈起伏。
鹤惊澜丢下手中的书,把她揽进怀中:
“怎么了?”
晏婳情眼神还有些放空,心口一阵阵钝痛。
那句撕心裂肺的“殿下”,又回荡在她耳边。
原来是这么痛,原来会这么痛。
她的狼崽子,独自徘徊游荡了多少年。
像个孤魂野鬼似的流浪了多少年,才再次等到她。
她想,想再给他亲手剥个橘子。
她的狼崽子呀,怎么这么傻。
明明那场混战爆发时,她给他留好了退路,可他并未后退。
她低估了他对她的依赖,他高估了她对他的承诺。
“可要停下来歇息一会?”
鹤惊澜拿来冰袋给晏婳情敷额头,有些忧心的牵着她的手。
晏婳情深吸一口气,心口那股子钝痛还在持续。
像是一把生了锈的刀,一点点磨在身上,疼的不够锋利,可足够磨人。
像是落音独自徘徊的那些年,时间便成了这把生了锈的刀。
风起,掀起马车的珠帘。
晏婳情往外一瞥,恰好与阁楼上的人对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
眼睫微颤,嘴角挂起一抹自嘲的笑。
她的狼崽子呀,也来了。
马车依旧在平稳的前进,晏婳情靠在小窗上,脑海里久久无法平静。
她想起来,修罗府最后被治理的井井有条。
所有余孽都被一一清除,后来修罗府被一人握在手中,似乎是个姑娘。
可是那人叫什么呢?晏婳情并不知道。
路程有些远,鹤惊澜挥手叫停,让大家原地休整。
这处茶楼是个暗桩,用来收获各路情报。
鹤惊澜一进茶楼,便安顿好晏婳情。
一人去处理政务,定在明日一早再起启程。
晏婳情脑子有些乱,胡乱的应下,也并未说什么。
天色渐晚,晏婳情起身立在窗前,低头俯视。
她又想起落音方才的那一眼,与她对视的那一眼。
正想着,自身后蓦然伸出来一只手,牢牢的捂住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