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阮对众人的嘲笑声置之不理。
年幼的她反驳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时,众人流露出的也是这样子的神情。
满脸的不屑,鄙夷,仿佛她是阴沟里的臭虫,人人得以灭之。
自她手心飘出一块碎片,隐隐有画面从中流泄出。
从远处昏暗压抑的天际,延续到满地鲜血,遍地横尸,再到尸山血海中挺立的一人。
大臣们眼中流露出惊惧的神情,虽然不明白这到底是何种术法,可也仰头看去。
画面中,九霄王腹背受敌。
灵隐的背叛,那些所谓正道修士的贪婪。
像是一群眼中冒着精光的恶狼,叫嚣着想要把她撕碎。
漫天卷起的血珠化成一朵朵绽放的曼珠沙华,妖冶,血腥。
陪伴在她身边的,唯有死死防守的落音。
三叩首,换三愿。
九霄王扭头看去,看见了躲在大树后的九江。
九江那时尚且年幼,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眼中写满恐惧和震惊。
而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祈福盒。
一个修士想要从他背后偷袭,被晏婳情抬指一点。
炸开的脑颅像是盛放的烟花。
血点子溅在发抖的九江身上,他面上的表情几乎是麻木。
灵隐族的再一次死里求生,是以晏婳情的生命为祭。
画面渐渐陷入昏暗,隐隐露出一人的身形,众人屏息凝神,不自觉开始紧张起来。
是谁?
跟着众人一起看向画面的,还有悄悄躲在暗处的一人。
他指甲死死抠着树皮,直到缕缕鲜血从指甲缝里溢出,他浑然不觉。
虽然只是一个大致的轮廓,可他隐隐能猜出是谁,那是……
与此同时,纳兰阮的眼底涌现出滔天的恨意。
接下来出现的,便是造成这场祸事的罪魁祸首——九山。
那时候她拼死记录了这段画面,为的就是给九霄王正名。
从今以后,世人便会知道。
是那九山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并非大家口中的圈禁。
“砰——”
一道凌厉的攻击袭来,正中画面中心,那道隐隐快要出现的身影彻底消散。
纳兰阮口中猛然吐出一口血,手中匕首滑落。
“哐当——”
刀刃与地面相撞,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浓浓的黑烟自林子内涌出,瞬间模糊众人的视线。
黑烟像是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从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钻入,像是火焰在皮肤灼烧。
一人瞬移至纳兰阮身后,死死捂着她的口鼻。
晏婳情猛然站起身,朝着纳兰阮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她都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纳兰阮为何会知道当年的事情?
拐走她的又是何人?!
种种疑惑充斥在心头,她深吸一口气,掐一把自己的指尖,让自己保持冷静。
——
桃林内,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紧紧捂着纳兰阮的口鼻,把她拖向暗处。
“想不到,竟然还有人知道当年的事情,说,你究竟是谁?”
黑衣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喉咙像是长满水泡,吐字都有些不清晰。
在被捂住的那一刻,纳兰阮便中了药,她试图封穴,双手却被反剪住。
浑身的力气都在流失,她愤恨的瞪着眼前的人。
“九山,你该死……”
黑衣人掐着她脖子的手微微顿住,仰天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该死的人,是你和九霄王那个杂种。”
“不许喊我九山,九霄王不配与我一姓。”
“今天我便送你一程,让你下地狱和他团聚!”
语毕,他单手掐着纳兰阮的脖子,缓缓把人拎起来。
只要纳兰阮一死,他便彻底没了威胁。
事情的真相,会永远被埋葬,冰封。
甚至在落音面前,他都做足了戏,不会有人怀疑到他头上。
到时候他会拥有越来越多的力量,坐上至高无上的宝位。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要怪就怪那九霄王太过愚蠢,竟然毫无保留的相信他。
只是他和修士勾结的画面居然被这个小杂种录了下来,真是可恶。
画面中,正是他在和修士做交易,要置九霄王于死地。
灵隐族那时候还留有一些孩童,可他怕事情败露,硬生生把他们掐死。
甚至到死时,那些孩子都不大明白,为何族长要杀死他们。
他们做错了什么?
“九山,你以为没、没有我,真相便不会被揭露吗……”
纳兰阮满脸涨红,勉力从喉咙中挤出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