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许久,初霁再次对她说出了这句话,恰如两人初见时那般。
修士大多一生只与一把灵剑相伴,即为他的本命灵剑。
两者契约后,荣辱相随,生死与共。
在修士身死后,有些灵剑会随之殉葬,绝不独活。
也有些修士在临死时会强行斩断契约,忍受反噬的痛苦,不让本命灵剑受到波及。
而晏婳情,便属于这种。
上一世被一剑穿心,坠落悬崖后。
她不顾心口的剧痛,也要强行斩断契约,拦下初霁随主殉葬。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世的晏婳情一开始会想不起来初霁。
那时的初霁亲眼目睹她身死,悲鸣声阵阵,响彻三千里,久久不绝。
被关在蓬莱暗阁的每一天,她都在期待晏婳情的到来。
虽然契约已经被斩断,可融入灵魂的默契与联系,也会指引她再次到来。
虽然时间会很久,但好在初霁等到了。
粗沉的锁链刺穿初霁的灵体,从她身上蔓延出无数根红线,为种子输送营养。
被关在这里的每一天,她都被迫贡献自己的力量和生命。
能支撑这么久,全凭她对晏婳情的执念。
晏婳情说不出心底什么感觉,只感觉胸腔像是被一团乱糟糟的棉花堵住。
棉花里夹杂着凌乱的刀片,一呼一吸都变得格外疼痛。
“初霁,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她声音沉重,带着无限懊恼。
若是她早点想起来,初霁怎会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受这么久的苦。
锁链和红线密密麻麻的穿透她的灵体,她疼不疼。
这里一片昏暗,她又怕不怕。
可是需要晏婳情拯救的人太多、太多了。
从街边一个揪着她衣摆甜甜喊“姐姐”的小乞丐,再到一族一宗。
可是晏婳情一开始,她的愿望也很简单,只是想好好陪着伙伴和三长老而已。
小峰上的金丝木屋始终是她的家,在那她能找到自己的归宿。
可惜注定的命运不允许她拘泥在弦音,属于她的舞台还很宽广。
布满荆棘和陷阱,却也步步生花。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其实她已经做的很棒,很棒了。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晏婳情祭出画心,牢牢握住伞柄。
伞面上波光流转,十二根伞骨齐齐悬浮在她身侧。
感受到她强烈的杀意,密密麻麻的红线开始剧烈颤抖,叫嚣着想要撕碎初霁。
晏婳情脚尖一点,携伞飞至初霁身旁。
强大的妖力从她身上爆发出,震断蠕动的红线。
红线震怒,想要缠绕住她,把她也化为这里的养分,只是画心没给它们靠近晏婳情的机会。
刚靠近她身侧,红线就已经自动断裂。
画心罩下温暖的光,自晏婳情头顶洒下,替她隔绝周围的红线。
而晏婳情则专心解着初霁身上的锁链,这锁链有些古怪,怎么劈都劈不开。
反而越劈它,它便会越收越紧。
每收紧一寸,初霁的灵体便减淡一分。
墙壁上的种子节节败退,骤然开始暴乱。
它们在墙壁中微微颤抖,发出一阵阵古怪的旋律。
这旋律听久了,轻则七窍流血噬心而亡。
重则神智紊乱,身上皮肉寸寸绽开而亡。
晏婳情右手手腕又开始红肿起来,初霁眸中流露出心疼,她的身影越来越淡。
“主子,能再见到你,初霁好开心……”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晏婳情心口一窒:“不可!”
初霁是想自爆,送她离开这里。
这里的种子诡异又难缠,一旦进入这里,九死一生。
她好不容易找到初霁,怎么忍心让她再次离开自己。
画心拧眉看向四周,这些种子的力量……似乎与那里有关联。
她垂眸看向初霁,这丫头的本命灵剑,的确不错。
“等你找到奉眠,替我告诉她,我去给她抓蝴蝶了。”
画心平静的给晏婳情传音。
那时奉眠很喜欢一种蝴蝶,名为迟梦蝶。
画心去给奉眠抓蝴蝶,不小心陷进迟梦蝶的法术里,陷入梦境。
梦境,她身边早已没有奉眠的身影。
随之而来的,是奉眠身死的消息,她不信奉眠会这么死去。
便在弦音一直等待她,一等,便是这么多年。
她未曾等来奉眠,却等来了她的孩子。
她和她一样,都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奉眠身边还有一只傻鸟,名为毕方。
被奉眠骗进了万魔塔,一直到现在,毕方鸟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