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婳情扯下头上金翠头面,狠狠摔在地上。
珠子滚落在地,噼里啪啦往四周滚去。
天色昏暗,珠翠滚动着失去光芒。
傅闻皎不言,垂眸看向地上滚落的珠翠。
大婚时所用的头面,是他熬了好几宿精心挑选出来的。
甚至考虑到之前样式的一些细节处,恐会勾疼晏婳情的长发。
他还亲自提笔,重新设计了样式。
如今,满头珠翠被新娘扯下,随意扔在地上。
一两颗珠子滚到他脚边,慢悠悠停下来。
“傅闻皎,谁稀罕你的心意。”
“演了这么久,本王也演累了。”
晏婳情眼中一片冰冷,还带着浓浓的讽刺与嘲笑。
狂风撩起她的衣摆,她长发凌乱,满眼戏谑。
众人怔愣在地上,不由得议论纷纷。
“丞相真是惨,喜欢谁不好,偏偏遇人不淑,遇到这么个恶鬼。”
“我呸!这恶鬼早就该死了,传说那场大战,因为他死了多少正道修士!”
“是啊是啊,九霄王就该千刀万剐!打死她!打死晏婳情!”
“……”
贺礼的宾客吵吵闹闹,言语中毫不掩饰对她的愤恨与咒骂。
晏婳情藏在袖摆中的手缓缓收紧。
从她来到这个小世界开始,再到傅闻皎告诉她五日后大婚。
她一直在筹备,等着身份被揭露的这一天。
从亲手扭转曲明珠几人的结局开始。
到救回初霁,再到大婚时亲手推开傅闻皎。
她算好时间,留下印记,今日侯府暗阁也会发生暴乱。
伴随着她身份的揭露,不会有人会怀疑到侯府身上。
唐牧野不会陷入家破人亡的死局,仙界也不会因为暗阁产生祸患。
所有人都会觉得,是她九霄王的手笔。
曲明珠始终会是高门贵女,会是被爱滋养的明珠。
不会明珠蒙尘,断情而死。
唐牧野始终会是那个腰挂金元宝,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不会卑微的死于乞讨。
沈雨薇始终会是那个精通医蛊两术的苗疆圣女。
不会因为没能救回想救之人,抑郁而终。
裴怀玉始终会做那个高贵慵懒的合欢宗少主。
不会因为亲手献祭出自我意识,体内代码错乱,自刎而亡。
落音会去唱更多自己喜欢的小曲,也会自己剥橘子吃。
不会跟着她一起挨骂。
而傅闻皎,也会被万人敬仰,始终是天边那轮最皎洁的明月。
她这只狐狸,要放开怀中的月亮了。
七枚铜钱,她以身换他们平安。
众人骂她厌她咒她,皆恨不得她去死。
她考虑了所有人,唯独没有考虑自己。
天边浓云滚滚,昏暗的天色像是压在人心头上,格外压抑。
从侯府骤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威压,向所有人席卷而来。
傅闻皎下意识要护着晏婳情,却被她躲开。
从侯府中再次传来那道人不人鬼不鬼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你们都得死,交出你们的生命,助我强大吧哈哈哈哈哈!”
众人大惊,神色一变。
这威压实在太过强大,不少人都弯腰吐出一大口血。
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众人愤愤道:
“一定是这该死的九霄王的手笔!都怪他,他想要杀了我们!”
“丞相,快出手斩杀这妖女啊,有她一日在,大家就始终得不到安宁啊!”
“就是就是,丞相定然能拿暮雪剑亲手斩杀这妖女!还大家安宁。”
“……”
天上骤然下起大雨,雨水染湿衣裳,贴在身上,冷的惊人。
滚滚妖气太过浓郁,暮雪剑被妖气感染,不停的发出嗡鸣声。
它惊的浑身汗毛倒立。
死手,别抖啊!这是他能杀的人吗?!
傅闻皎只身立在那,虽然还站在人群中。
可他像是一只孤零零的鹤,瓢泼大雨染湿他的喜服,喜鹤折腰。
他朝晏婳情伸出手,大雨顺着他的额角流淌到眼中。
叫人分不清楚,那流淌下来的,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婳婳,你是我的妻。”
她是他的妻,他不会放开她,正如他从前说过的。
倘若她是落花,他便以身做她的养分,助她新生。
倘若她是雨水,他便做承载她的江水,托起她,仰慕她。
他说,他想做晏婳情的幕僚。
雨水越来越大,晏婳情几乎要看不清傅闻皎的身影。
她想,阿闻会不会恨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