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斩城中。
李十五与周斩同游,美其名曰,视察民生之艰,叹世道不易。
“嗯?”,周斩一声怪叫,盯着一有些微微肚腩的青年,将身后一跟着的道吏吩咐来,使唤道:“城中居然还有如此巨胖,赶紧去,放他几两人血等晚些时候和面。”
“别……别抓我……”,青年奋力挣扎,目中恐惧溢于言表,慌忙求饶道:“俺不是胖,是昨夜吃了七八个烤红薯,肚里胀气了……”
话声渐远,人已被抓了去。
李十五长长一叹:“唉,叹民生之艰,赋苛如虎,上官如猪,实属不易啊!”
周斩似没有听到,只是不停吩咐身后之人:“他,他,还有那个大胸婆子,放血,放,放,放……”
眼前这座城,其实颇大。
容纳数十万人口,且多是独门独户小院,从城头走到城尾,怕是数个时辰不止。
片刻之后。
周斩一副心累模样,将肩头一片落雪吹去,长声道:“大雪纷扬如此,吾仍巡行坊间,非勤政爱民之官而何?”
李十五双手无力鼓掌:“好官好官,大人之勤政,世间无出其左右者。”
“所以,属下先回去歇息了?”
周斩抬臂将之拦住,俯瞰他道:“李小兄弟,本官之前寻你时,见你披头散发,满目猩红,恍若见鬼,是‘福来了’又过来敲门了?”
雪势越发,压得街角巷尾树梢枯枝,“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李十五,似脊梁更弯了几分。
他道:“非祟敲门,乃李某心中作祟,觉得有妖邪在背后害我。”
恰是这时。
一头戴红色虎皮帽,流着鼻涕泡儿,舔着牛皮糖的小娃,从一行人身旁走过,于雪地中留下串串小巧脚印。
李十五见之,伸手,抢糖,朝地上摔了个粉碎。
口吻比这漫天飞雪,更凉那么三分:“噬糖如噬蜜,其心实可诛,甘其口者苦其神,溺于琐悦者丧其远志,是谓蚀吾生魂、夺吾阳算也!”
小娃一愣,嗷嗷哭嚎着。
周斩等一众人,却是看得莫名一阵无言。
一位道吏忍不住开口:“李驼子,你叽里咕噜念咒呢?”
李十五回头间,冰冷而视,不急不慢解释道:“一位道人唤作道玉,喜装读书人,最近以来,李某皆是细读周大人收集得一些孤本,切莫下次相见,被其给比了下去。”
周斩忍不住扶额:“所以,你砸这小鼻涕泡口中糖果作甚?”
李十五言之凿凿:“他当我面,食糖如蜜,话外之音便是‘他甜我苦’,此番举动,实则是在故意嘲讽嬉笑于我。”
“好让李某深陷痛苦自证之中,觉得自己此前之岁月,简直白活一场,居然连个懵懂小娃都比不过,进而生出一颗轻生之心。”
李十五某呼口气,话寒如冰,咬牙道:“此子恶毒,他想……让李某死!”
“呼……呼呼……”
雪风一阵吹啊吹,场中一片静啊静。
足足好久之后。
才见周斩挥了挥袖,不耐烦吩咐道:“给这鼻涕娃带下去,放血!”
李十五伸手阻拦:“慢着!”
他弹指之间,将一点善丹之粉末,弹入那小娃口中,无事人一般道:“此子虽小,却是心术如此不正,一点善丹入他腹,祝他改邪归正,从此做个好人。”
“……”
周斩,却是莫名背后一凉。
随后目光落在李十五身上:“李兄弟,你盯本官作何啊?”
“呃,属下观大人今日佛性尚可,想助力大人……开光!”
又是片刻功夫。
天色渐渐暗沉,风雪之中,千家万户灯火长燃,一簇簇熏黄暖光投射出窗,方显得阴寒散去不少。
诸多道吏已然散去,唯有李十五周斩,依旧缓步行于这大雪茫茫,街角巷尾,光影斑驳之中。
周斩随意搭话着:“李兄弟,可觉得今日有何变化啊?”
李十五鼻子嗅了嗅:“似多了些,肉香味儿。”
周斩点了点头,轻声念道:“终岁劳形,焉能无肉?宰鸡炊黍,非为奢靡,实酬勤也,但见炊烟起处,腊酒熟时,方知年味……在樽俎之间!”
他抬头间,望着昏沉暮色之中,那白茫茫大雪。
长叹一句:“今夜,又是年关了啊!”
听到这话,李十五眉眼微晃:“又是……年关?”
他低下头去,默默不语,唯有心中独自思量。
他李十五,约莫十八之龄,在那深夜荒野之中,弑师夺观,从此化作十腿蛤蟆,行于这煌煌世间,一路颠沛流离,难得空闲,难辨真假,难得解脱。
今夜一过。
以他自己时间来算,那便是第七个年头开始了。
且他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