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拿起砚匣,取出一张素笺,见是两句未写完的诗稿,认出是王安石的笔迹,题目是《咏菊》。苏轼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以前我在京为官时,这老先生下笔千言,文思泉涌,三年不见,竟连两句诗都写不完整。”他念了一遍,又道:“这两句诗简直是胡说八道!”原来诗中写“西风昨夜过园林,吹落黄花满地金”。苏轼认为,一年四季的风各有名称,西风即金风,代表秋天,秋风起时,树叶飘落,百花凋零。但菊花在深秋开放,属性属火,能与秋霜抗衡,即便枯萎也不会落瓣,说“吹落黄花满地金”显然是错误的。
苏轼一时兴起,提笔蘸墨,依照原诗韵脚续写两句:“秋花不比春花落,说与诗人仔细吟。”写完后,苏轼又有些后悔:“要是等会儿老先生出来,看到这诗,当面指责我,多丢面子。想把诗拿走销毁痕迹,又怕老先生找不到诗,连累徐伦。”他思来想去,还是将诗稿折叠,放回砚匣下,盖上砚匣,走出书房。
到了丞相府大门,苏轼将名帖交给守门官吏,嘱咐道:“太师出堂后,通报一声,就说苏某在此等候多时。因刚到京城,奏章还没整理好,明日早朝献完奏章,再来拜见。”说完,骑马回住处去了。
不久,王安石出堂。守门官吏虽受苏轼嘱托,但因没收到礼物,并未如实禀报,只是将名帖和门簿呈上。王安石也当作平常,未仔细查看,心里还惦记着那两句未完的菊花诗。恰巧徐伦取药回来,王安石让他把诗稿放到东书房,自己随后也进了书房。
王安石坐下后,揭开砚匣,取出诗稿一看,问徐伦:“刚才谁来过?”徐伦跪下禀道:“湖州府苏爷来过,等候老爷。”王安石认出是苏轼的笔迹,虽未言语,心中却暗自思忖:“苏轼这小子,虽历经挫折,还是这般轻薄!不知自己才疏学浅,竟敢讥笑我!明日早朝,我要奏明皇上,将他削职为民。”但转念又想:“且慢,他大概不知道黄州的菊花会落瓣,也不能全怪他。”于是叫来徐伦,取来湖广地区的缺官册籍查看,见黄州府其他官职都有人,唯独缺一个团练副使,便暗暗记在心里。
王安石命徐伦将诗稿贴在书房柱子上。第二天早朝,他密奏皇帝,称苏轼能力不足,建议将其贬为黄州团练副使。朝中官员对官职升降早已习以为常,各自领命。只有苏轼心中不服,他心知肚明,这是王安石因改诗一事公报私仇。但皇命难违,他也只能谢恩。刚在朝房脱下朝服,长班来报:“丞相爷出朝了。”苏轼忙到朝堂外行礼,王安石在轿中抬手示意:“午后到我府上吃饭。”苏轼领命,回住处后写信,安排湖州的随从和管家,前往旧任接家眷到黄州团聚。
中午过后,苏轼身着素服,头戴角带,备好新任黄州团练副使的名帖,骑马前往丞相府赴约。门吏通报后,王安石吩咐请他到大堂相见。见面时,王安石以师生之礼相待,命人上茶后开口说道:“子瞻被贬黄州,这是圣上的旨意,老夫也爱莫能助,你可别错怪我啊。”苏轼恭敬回应:“晚生自知才学能力不足,怎敢埋怨老太师!”王安石笑着说:“子瞻才华横溢,哪有不足之说?只是到黄州为官,闲暇时间多,还要多读书,增长学识。”
苏轼向来博览群书,才华出众,如今听王安石劝他读书,心里不免疑惑:自己还能读什么书?但他嘴上仍称谢道:“多谢老太师指教。”内心却更加不服气。王安石生活极为节俭,宴席上不过四盘菜肴、三杯酒、一筷子饭。苏轼告辞时,王安石一直送到滴水檐前,拉着他的手说:“老夫年轻时寒窗苦读十年,落下病根,年老时常发作,太医院诊断是痰火之症。虽一直在服药,却难以根治。唯有阳羡茶可治,荆溪进贡的阳羡茶,圣上赐给了我。我问太医院的人该如何煮茶服用,他们说必须用瞿塘中峡的水。瞿塘在蜀地,我几次想派人去取,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又担心派人去办这事,对方不用心。子瞻你的家乡就在蜀地,倘若家人往来方便,能否帮忙带一瓮瞿塘中峡的水给我?那我这把老骨头,可就全靠你续命了。”苏轼答应下来,返回相国寺。
第二天,苏轼向朝廷辞官后,日夜兼程赶往黄州。黄州的全体官员得知苏轼是天下闻名的才子,又是从翰林贬谪而来,纷纷出城远迎。苏轼选了个好日子,在公堂正式上任。一个月后,家眷也到了黄州。在黄州,苏轼与蜀地友人陈季常结为好友,平日里不过是登山玩水、饮酒赋诗,对军务民情一概不干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光飞逝,将近一年过去。重阳节后,连续刮了几天大风。一天风停后,苏轼独自坐在书房,突然想起:“定惠院长老曾送我几种黄菊,种在后园,今天何不去赏玩一番?”正准备动身,陈季常恰好前来拜访。苏轼大喜,拉着他一起往后园走去。
到了菊花棚下,眼前的景象让苏轼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