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前两日的试探性攻击或多点牵制,而是集中了绝对优势兵力,主攻方向明确无比——正是阿史那立康军的右翼阵地!
“全军!死守右翼!”阿史那立康拔出弯刀,指向河面,试图用最大的声音稳定军心。
“黑狼军向右翼移动,随时准备支援右翼!
中军压上,弓弩手,给我把箭全射到河里去!”
命令下达,营寨中响起一片急促的号角和奔跑的脚步声。
但慌乱已然滋生,一万骑军的调离如同抽走了右翼的一根主心骨。
留下的部队虽然也是百战之师,但面对对方蓄谋已久、泰山压顶般的猛攻,无论是兵力密度还是士气,都瞬间落了下风。
游方脸色灰败,疾步跟到阿史那立康身边,声音急促而低沉:“殿下,右翼恐难久支!
阿史那宏远布局至此,此刻猛攻右翼更是要一举击垮我军阵脚!
当务之急,恐怕......恐怕需考虑收缩防线。”
“撤?现在怎么撤?”阿史那立康赤红着眼睛。
他指着河面上密密麻麻正在渡河的皮筏、木排,以及已经冲上东岸滩头,正与己方前沿部队绞杀在一起的敌军前锋。
“一撤,全军立刻崩溃!成了他砧板上的肉!必须顶住!只要顶住这一波,等迟木龙撤回,或者......”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或者野狼谷方向迟木龙能够回援,成为一支奇兵?
但这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渺茫。
游方心中叹息,知道此时再言撤退已难执行,军心已乱,撤退极易演变为溃逃。
他只能尽最后努力:“既如此,请殿下立刻调‘黑狼军’一部,不,至少半数,立刻填向右翼缺口!
再从中军抽调弓箭手加强右翼后方,实施覆盖射击,延缓敌军推进!
同时,左翼需主动前压,做出反击态势,牵制敌军左翼兵力,使其不能全力支援其主攻方向!”
这是拆东墙补西墙,但已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权宜之计。
阿史那立康咬牙,点头照办。
然而,战局的发展比最坏的预想还要残酷。
阿史那宏远显然对此战谋划已久,准备充分。
渡河部队并非一味蛮冲。
其右翼主力在付出相当代价登岸后,并未急于向纵深突击。
渡河部队迅速沿河滩横向展开,巩固滩头阵地,并以密集的盾阵和长矛兵构建起一道坚固的防线。
以抵挡阿史那立康军从侧翼和正面的反扑。
与此同时,更多的后续部队源源不断渡过河来,兵力对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阿史那宏远一方倾斜。
更致命的是,阿史那宏远军的左翼和中路也同时加强了攻势。
但其力度不及右翼主攻方向。
但有效地牵制住了阿史那立康军的“黑狼军”和中军主力,使其无法全力回援右翼。
夕阳迅速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但战斗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在火把与残留天光的映照下,变得更加惨烈和混乱。
右翼阵地上,阿史那立康的部队在绝对优势兵力的挤压下,节节败退。
阵型被逐步割裂、压缩。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浸透了河滩的每一寸泥土。
伤员的哀嚎、将领的怒吼、刀枪碰撞的巨响、垂死战马的悲鸣,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
阿史那立康亲率卫队赶赴右翼最危急的地段,试图以身作则,稳住防线。
他挥刀接连砍翻数名敌兵,浑身浴血。
但个人的勇武在整体战局的颓势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他亲眼看到一名跟随他多年的千夫长,在身中数箭后,仍咆哮着冲向敌阵,最终被无数长矛刺穿,钉死在地上。
“殿下!不能再硬拼了!”一名满脸血污的将领踉跄着跑到他面前。
他哭喊道,“右翼第三阵、第五阵已经垮了!弟兄们顶不住了!再打下去,全要填在这里!”
阿史那立康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越来越多惊恐后退的面孔,是越来越密集的敌军旗帜,是己方阵线不断凹陷的弧线。
野狼谷方向的狼烟早已被夜色吞噬,再无任何消息传来。迟木龙部凶多吉少。
一股冰冷的绝望,终于攫住了他的心脏。
游方不知何时又挤到了他身边,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殿下,败局已定,右翼崩溃在即!”
一旦右翼彻底被突破,敌军便可长驱直入,迂回包抄我军中军后路,届时全军覆没!
趁现在中军和左翼尚能维持,立刻向东南‘秃鹫隘’方向突围!那是唯一生路!留得青山在!”
“秃鹫隘......”阿史那立康喃喃重复。
那是鹰嘴滩东南约三十里外的一处狭窄山隘,地势险要,易守难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