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离改朝换代。
书院依旧。
宁墨来到这座存世已然快九百年的建筑门前。
门前进进出出的书生中，已无一人是她认识的。
她眼中的暮气已经深不见底，宛若深渊。
身形有些佝偻，似丧家野犬。
她迈步进书院。
有书生想要阻拦。
可一眨眼。
宁墨便消失不见。
一直来到书院最深处的大殿中。
苍髯老者站在殿中央。
百年时光，他并无变化。
“夫子。”
宁墨出声唤道。
老者这才回过头来。
“哦...宁墨...”
“你已入天人境，老夫都发现不了你了。”
看着宁墨眼中积蓄已满的暮气。
老者又叹了口气。
“见你神情，怕是已经失败了吧？”
“嗯。”
“夫子，您骗了我。”
“哪怕成就天人，也依旧无法挽回他。”
宁墨沉声道。
“并未骗你。”
“老夫当时说的是或许。”
“再者...依老夫的推理，你也不见得会失败。”
“天人...已经是立于天地之上的境界了。”
“哪怕违逆天地，天地也阻止不了你。”
“...”
“安珞肉身可复，但魂魄已经半点不存于世。”
“这...”
“不太可能吧？不过堪堪百年，再不济也不会半分不存的。”
老者愕然。
“我入天人境，观天地若观掌纹，世间并无轮回。”
“人死残魂只能在天地间自然消散，且要想彻底消散，至少得三五百年。”
“安珞这种情况...太过古怪...”
“许是命中注定，让我再难见他一面？”
宁墨语气低沉，好似有绵密粘稠的黑潮涌出，让人难以呼吸。
“所以你想...”
“既无希望...那便不存世间了罢...”
“空余苦痛又有何益？”
“你去意已决？”
“嗯。”
宁墨点点头。
她去意已决。
她早该随安珞一同去的。
“...”
“丫头，何必如此绝望？”
“这世间并非一点希望也无。”
“或许还有办法的。”
老者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
“还有希望？”
“说不准。”
“你说安珞残魂无存。”
“世间也无轮回。”
“这绝非正常的事情。”
“那么唯有一种可能。”
“要么是同样是天人境界之人收走了安珞之残魂。”
“这一点，并无可能，此世老夫能确定只有你一个天人。”
“要么...就是他不在此界了。”
“不在此界是什么意思？”
安珞神色一凝。
“字面意思。”
“你可知老夫来历？”
“夫子已死，你是夫子留下的残魂。”
“老夫确实是夫子留下的魂魄。”
“但夫子未必就真的死了。”
“什么意思？”
“这方天地间出过的圣人、天人绝不止你我二人。”
“可最终遗留下来的，只有你我还有部分道统。”
“这是为何？”
“自然是那些圣人和天人都去往外界。”
“有典籍记载，所谓界外有界。”
“这方世界之外，还有一片广袤空间。”
“具体多大，我不知。”
“反正，我的本尊当年并非故去，而是往外界去了。”
“当然，到底是如何去的，老夫也不知道。”
“这得你自己去寻找了。”
“至于能不能挽回你心中所念，老夫也不知道，甚至可以说希望渺茫。”
“如何决定，由你自己思考。”
老者身形消散。
独留宁墨一人站在原地。
她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插进手心。
一个是一了百了永远解决痛苦。
另一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什么实据都没有，猜测都算不上的几句话，继续煎熬下去。
她该如何选择？
其实不必选择的。
但凡有挽回安珞的丝毫希望，她都不会放弃。
哪怕是百年千年万年都在没有安珞如同地狱般的人间煎熬，她也不愿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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