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州,周都,天子殿。
秦无幽与周玄禹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由千年温玉雕琢而成的茶案,案上香茗雾气袅袅,氤氲了彼此的面容。
秦无幽换上了一袭玄色常服,仅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发,少了几分帝皇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沉静。
他亲自为对面的周玄禹斟了一杯热茶,茶水呈琥珀色,注入杯中时,有细微的灵光流转。
“四哥伤势可已痊愈?”秦无幽将茶杯轻轻推至周玄禹面前,声音平和。
周玄禹双手接过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感慨的笑意:“多亏了皇弟的圣药,调理这些时日,本源已然稳固,伤势已无大碍了。”
他所说的圣药,乃是秦无幽在帝宫机缘所得,功效神异,战乱平定后,秦无幽毫不吝啬地将其中一部分分发给众人。
饮罢半盏茶,周玄禹放下茶杯,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开口道:“皇弟你乃众望所归。下月十八,天时地利皆宜,举行登基大典,昭告天下,可好?”
秦无幽闻言,并未立即答应,而是微微蹙眉,目光投向殿外,似乎能穿透宫墙,看到黎民百姓。
“大周刚经历一场倾覆之难,此种虚礼,耗费颇巨,亦恐扰民,不如便免了吧。我心系天下,不在于形式。”
然而,周玄禹却缓缓摇了摇头,:“皇弟,此言差矣。正因大周乃至南华刚历大劫,人心思定,更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象征来凝聚信念。”
“你于天地倾覆之际挺身而出,独挽狂澜,天下人皆视你为救世之主。”
“值此新旧交替之际,一场盛大、庄严的登基大典,并非虚礼,而是向南华州,乃至向整个仍在恢复元气的九州宣告你的态度!”
“这能极大提振民心士气,稳定局势,让所有人看到希望所在。”
秦无幽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温玉案几上轻轻叩击。
他明白周玄禹的深意。
自己虽凭借实力与功绩赢得了认可,但名分未定,终究难免有非议或人心浮动。
一场正式的大典,是定鼎乾坤的必要步骤,是凝聚气运、确立法统的关键仪式。
他并非不懂这些帝王心术,只是本性不喜这些繁文缛节,更愿将精力用于实事。
但四哥所言,确属实情。
他略微沉思片刻,终是颔首:“四哥所虑周全。也罢,便依四哥所言,下月十八,举行登基大典。”
见秦无幽应允,周玄禹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好!那我即刻便传讯镇守圣火长城的两位兄长,请他们务必届时返回观礼。此等盛事,我兄弟当齐聚。”
话至此处,周玄禹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言辞,随后抬眼看向秦无幽,坦然道:“此外,待大典之后,诸事步入正轨,我便会动身,前往无天崖。”
“无天崖?”秦无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周玄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不解。
“四哥,冥殿已然覆灭,道祖善尸亦已伏诛。如今无尘圣尊已主动请缨,代替此前陨落的五位皇天大将镇守在那处绝地。封印不会再有破绽。”
“而且那里煞气未消,环境恶劣,你伤势初愈,何必再去受苦?”
周玄禹迎着秦无幽的目光,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笑容,他轻轻摇头:“皇弟,我意已决。”
“皇弟,你可知,此前偌大南华,一直是由我暂居圣上之位,虽无你的惊世之力,却也自问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求守土安民。”
“如今,你携救世之功归来,众望所归,继承大统,乃是天命所归,亦是四哥我心之所愿,绝无半分芥蒂。”
周玄禹话锋一转,“然而,天下熙熙,人心难测。你我兄弟虽齐心,可共渡难关,但难免有宵小之辈,或是不明就里的百姓臣工,会私下比较,妄生议论。”
“即便你我不在意,此等言论若起,于国于家,都非幸事。能避免,则当避免。”
“我前往无天崖,一则,那里确是关乎此界安危之关键所在,需有绝对可靠之人坐镇,无尘圣尊虽强,但多一人便多一分力,我也可借此磨砺自身,寻求突破之机。”
“二则……也是借此向天下表明我的心迹。我周玄禹,愿为臣,为你镇守这最重要的边关。”
“如此,朝野上下,方能真正一心,全力辅佐于你,共谋南华乃至九州之复兴。这并非是疏远,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并肩。”
这番话,说得坦诚而透彻。
秦无幽静静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这位四哥的性情,看似温和,实则内里极为骄傲且有担当。
兄弟二人目光交汇,秦无幽看到了周玄禹眼中的决然,也看到了那份深沉的兄弟情谊。
秦无幽沉默良久,终是轻轻一叹,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周玄禹亦举杯,笑容洒脱。
不时,秦无幽忽然神色一动,深邃的眼眸中闪过难以抑制的波动。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