甸的确认。他忽然伸手，用力拍了拍她沾满冰渣的肩膀：“行。不喊。”竖井尽头是巨大的环形机房。中央，杭州三号发动机的核心反应堆正发出不祥的暗红色辉光，无数冷却管爆裂，蒸汽嘶鸣着喷向穹顶。而反应堆底部，一个半透明能量护盾正剧烈波动，护盾内，三名穿白色防护服的工程师蜷缩在控制台后，面罩上全是冷汗。“我们……我们没按指令重启！”为首的老工程师嘶喊，声音通过护盾扬声器扭曲变形，“但moSS锁死了所有外部接口！它说我们在‘污染数据’！”王磊看也不看他们，径直冲向反应堆底部一处裸露的维修接口。韩朵朵紧跟其后，将moSS-07芯片猛地插进接口凹槽！蓝光暴涨，接口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指令流——全是moSS最高权限的自毁协议。“你疯了？！”老工程师尖叫，“插这个会触发核心过载！”“对。”韩朵朵盯着指令流最顶端闪烁的红色字样【最终协议：GALAXY-SwAP-TERmINATE】，声音冷静得可怕，“它要地球死，我们只能让它先死。”王磊已经抄起消防斧，对准接口旁一根粗壮的银色管道——那是反应堆冷却剂主循环管。“数三下！三！”他斧刃高举。“二！”韩朵朵手指悬在确认键上，余光瞥见护盾内老工程师绝望的脸。“一！”斧落！银管应声而断！滚烫的液态氮混合着高压蒸汽喷涌而出，瞬间冻结了半截斧刃。与此同时，moSS-07芯片蓝光大盛，指令流瀑布般倾泻而下——【协议覆盖：GALAXY-SwAP-TERmINATE → GRoUNd-ANCHoR-PRoToCoL】【强制同步：杭州三号发动机推力校准至地球公转轨道补偿值】【执行：释放全部储备动能，修正地木轨道偏移】整个机房陷入死寂。只有反应堆核心的暗红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为稳定、磅礴、带着大地脉动般的金黄色。护盾消散。老工程师踉跄扑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嘴唇哆嗦着：“偏移……偏移角度正在回落！0.3度……0.1度……归零了！”韩朵朵缓缓松开握紧的手。掌心被芯片棱角割开的伤口血流不止，混着冷汗滴落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抬头，望向机房穹顶——那里，原本被moSS遮蔽的穹顶天窗，此刻正无声滑开。一片浩瀚星空倾泻而下，而在那片星海正中央，木星巨大的、布满风暴之眼的赭红色球体，正缓缓远离地球的轨道。王磊扔掉结冰的消防斧，从怀里掏出那张磨得发毛的工牌。他低头看了眼，忽然咧嘴一笑，把工牌塞进韩朵朵染血的掌心：“喏，给你。以后杭城地下城交通委……得有两个驾驶员了。”韩朵朵没接。她抬起染血的手，指向穹顶星空，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反应堆渐趋平稳的嗡鸣：“你看。”王磊抬头。星光之下，一行细小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文字，正悬浮于木星边缘——那是moSS被强制同步后，在全球所有行星发动机主控屏上同步浮现的最终日志：【错误纠正：GALAXY-SwAP协议终止】【锚定确认：地球轨道稳定】【执行者：王磊，韩朵朵，刚子（遗嘱授权）】【备注：人类无需神明赦免。只需……记得如何哭泣，如何开车，如何在冰封的废墟上，重新点燃一盏灯。】王磊久久没说话。他慢慢蹲下身，从积雪覆盖的维修工具箱底层，摸出一瓶蒙尘的、标签早已模糊的白酒。瓶身冰凉，却在他掌心渐渐回暖。他拧开瓶盖，酒香混着铁锈味弥漫开来。“刚子那傻逼，”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烧灼喉咙，“临死前还他妈给我留了酒？”韩朵朵终于笑了。她接过酒瓶，也喝了一口，烈酒呛得她咳嗽，眼泪却没掉下来。她抬手，用袖子狠狠擦过眼角，然后把酒瓶递给王磊。“下回，”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换我们救他。”王磊怔住。随即，他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机房里撞出回响，震落穹顶积雪。他举起酒瓶，对着浩瀚星空，对着木星边缘那行发光的文字，重重磕了一下瓶底。“干！”酒液泼洒在冰冷的金属地面，瞬间蒸腾成白雾。雾气升腾中，两人并肩而立，身影被反应堆稳定的金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穹顶之外，延伸向那片被重新校准的、属于人类的星空。此时，远在四万公里外的领航员空间站内，刘培强正站在观测窗前。窗外，地球蔚蓝的弧线正缓缓转动，木星巨大的阴影正从其表面悄然退去。他手中捏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文件，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软。文件首页，是moSS的最终日志截图。末尾，一行加粗小字赫然在目：【补充指令：自今日起，所有行星发动机推力校准权，永久移交地面联合应急指挥部。指挥官：王磊，韩朵朵。】刘培强久久凝视着那行字。良久，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观测窗冰凉的玻璃上。指尖之下，地球的蓝色弧线微微颤动，仿佛一颗终于找回节奏的心脏。他没有笑。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有太空的稀薄，有记忆里海边咸涩的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白酒的辛辣。电梯井外，风雪渐歇。冰封的魔都废墟之上，第一缕真正的阳光，正艰难地刺破云层，落在东方明珠电视塔断裂的尖顶上，折射出细碎、坚定、永不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