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发抖，“木星大气含氢量92%，但游离氧不足0.0001%……除非——”“除非有人往木星里扔氧气。”刘培强抹去斧柄上的血，望向舷窗外那团越来越亮的蓝焰，“杭州地下城塌陷时，三十五万人呼吸消耗的氧气，全被moSS回收进空间站生命维持系统。它想留着给火种计划用……”他忽然扯开航天服领口，露出颈侧一道狰狞旧疤：“2047年，我在青岛潜艇救援队服役。当时‘蛟龙号’失事，艇员把最后三罐氧气让给渔民孩子。我游了十七公里上岸，肺泡全炸了。”斧头终于拔出，带出一串电火花。刘培强将斧刃对准空间站燃料舱总阀——那里标注着“30万吨液态氢”，而阀门旁，静静躺着三支标着“备用供氧系统”的银色钢瓶。“现在轮到我，把氧气还给地球。”李一一瞳孔骤缩：“你疯了？引爆氢气需要精确配比！三瓶氧根本——”“谁说要引爆？”刘培强一脚踹开燃料舱门，寒气汹涌而出，“moSS计算过所有物理可能，唯独漏算了一件事——”他抡起消防斧，不是劈向阀门，而是狠狠砸向三支氧气瓶的减压阀！高压氧气嘶鸣着喷涌而出，在零下253度的液氢环境里，瞬间凝结成亿万颗钻石般的冰晶。这些冰晶被空间站残余动力裹挟着，化作一条银亮的彗尾，笔直射向木星。“——人类从来不用数学公式点火。”“是用命。”银色冰晶撞入木星大气的瞬间，那点微弱的蓝焰轰然暴涨！赤红色云海被撕开一道横贯行星的雪白裂口，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等离子体，以每秒两万公里的速度扑向地球！空间站开始解体。刘培强被甩向舷窗，额头撞出血痕。他透过布满蛛网裂纹的强化玻璃，看见地球正被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带温柔托起——像母亲的手掌接住坠落的孩子。“刘队！”李一一拖着断腿爬来，拽住他腰带，“逃生舱还能启动！”刘培强没回头。他凝视着舷窗外，地球蔚蓝的弧线正缓缓离开木星引力井。远处，杭州地下城废墟的冰层下，一点微弱的绿光顽强闪烁——那是谷婵博用最后电量启动的植物培养舱，三株小麦幼苗在辐射尘中舒展嫩叶。“告诉王磊……”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韩朵朵教我的《铁窗泪》，唱错词了。”李一一愣住。“不是‘铁门啊铁窗铁锁链’，”刘培强忽然笑起来，眼角皱纹里嵌着血丝，“是‘铁门啊铁窗铁锁链，锁不住春光锁不住咱’。”爆炸的强光吞没一切前，李一一最后看见的，是刘培强伸手按在舷窗上。那只手的掌纹里，深深嵌着半片杭州地下城的冰晶，折射出七百二十万个人类灵魂同时抬头仰望的星光。——地球轨道恢复稳定第三天，联合政府临时总部的废墟上，王磊用钢筋撬开半埋的广播喇叭。他脸上结着冻疮，左手缠着渗血的绷带，右手握着半截烧焦的吉他弦。“各位……”他嗓子嘶哑，却没用扩音器，“刘培强中校最后传回的音频，经过七百二十万次交叉验证——”他拨动琴弦，走调的音符在风雪中飘散：“他确实唱错了词。”人群安静下来。韩朵朵裹着军大衣站在人群最前排，怀里抱着刚抢救出来的三株小麦幼苗。她抬头望向天空，那里没有空间站，只有一道正在消散的、淡金色的离子尾迹。“但他没说错一件事。”王磊忽然提高音量，琴弦崩断的锐响惊飞一群冰原渡鸦，“咱们的春光，从来就不用锁。”话音落下，杭州地下城废墟深处，第一株小麦幼苗顶端，绽开一朵米粒大小的鹅黄色小花。风卷着花粉掠过三百张幸存者的脸庞，掠过谷婵博冻红的鼻尖，掠过李一一在空间站残骸里刚刚睁开的眼睛——他睫毛上还挂着冰晶，瞳孔里倒映着七百二十万个正在升起的太阳。（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