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您信赵王吗?”
胤稷愣住了。
他想起方才胤瑶说的话——“王爷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当皇帝。”
他想起父亲胤曦临终前的托付——“赵暮云,本王把稷儿交给你了。”
他想起那些年,师父教他读书习武,教他做人做事,教他如何当一个好皇帝。
他想起师父每次出征前,都会来给他叮嘱,说“臣此去,定当为陛下扫平贼寇,安定边疆”。
他想起师父每次凯旋,都会把战利品送到宫里,自己只留下一把刀、一匹马。
他想起……
他想起很多很多。
可他也想起,周弘说的那些话——功高震主,尾大不掉,不得不防。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睁开眼睛,看着周弘,一字一句道:
“朕信他。”
周弘愣住了。
胤稷继续道:“朕信他不会谋反。朕信他不会负朕。朕信他……还是当初那个,把大胤从叛军手里救出来的师父。”
周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胤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可朕是皇帝。”
“皇帝,不能只凭信不信做事。”
他转过身,看着周弘。
“周爱卿,你替朕拟一道旨。”
周弘心中一凛:“陛下请说。”
胤稷缓缓道:“封赵王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北疆军事,节制燕云道、河东道、陇右道三道兵马,世袭罔替。”
周弘彻底愣住了。
“陛下,这……”
胤稷摆摆手,打断他:“另外,召赵王回京述职。让他带一百亲兵入城,其余北伐大军驻扎城外。”
“让御林军准备着,若他有异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格杀勿论。”
周弘倒吸一口凉气。
这道旨意,既是封赏,也是试探。
若是赵暮云欣然接受,带一百亲兵入城,那就是臣子的本分。
若是赵暮云推辞,或者带兵过多,那就是心中有鬼。
若是赵暮云……
他没有想下去。
胤稷看着他:“周爱卿,你去拟旨吧。”
周弘躬身道:“臣遵旨。”
他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胤稷的声音。
“周爱卿。”
周弘停住脚步。
胤稷沉默片刻,终于道:“今日政儿和匡胤吵架的事,不要让你儿子知道。”
周弘心中一凛。
他的儿子周峥,是御林军指挥使。
胤稷这是在提醒他——你手里也有兵,你也要避嫌。
周弘深深叩首:“臣明白。”
他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胤稷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久久不动。
良久,他终于喃喃道:
“师父,朕把刀递给你了。”
“你怎么接,朕就怎么走。”
“咱们君臣……终究要走这一步。”
……
坤宁宫。
皇后周氏坐在榻上,脸色苍白。
方才在御书房那一幕,把她吓得不轻。
她是周弘的女儿,自幼在官家长大,见惯了朝堂上的刀光剑影。
可今日两个孩子吵架,却让她第一次感到害怕。
不是害怕皇帝怪罪,是害怕自己说错话。
皇帝问她听见了什么,她只说了一句“匡胤说,大胤江山本是叛军夺走的,若不是赵王,大胤没有今日”。
这话,是实话。
可实话,往往最要命。
她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胤政回来了。
周氏连忙收敛心神,换上一副慈爱的面容。
胤政走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忿。
周氏招手让他过来:“政儿,过来坐。”
胤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周氏看着他,轻声道:“还在生匡胤的气?”
胤政摇摇头:“没有。”
“那怎么这副表情?”
胤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问道:“母后,儿臣方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周氏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这么问?”
胤政道:“父皇说,儿臣说匡胤必须听儿臣的话,一遍是玩,两遍是气话,三遍就是心里话。儿臣……儿臣确实说了三遍。”
周氏沉默片刻,轻声道:“政儿,你告诉母后,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胤政想了想,认真道:“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