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双修大典(2/2)
”“是我求她沾的。”郭怀瑾坦然承认,“那墨里混了她换下的乳牙粉末。孩子乳牙落地,须得埋在龙息最盛处——我选了学宫地底三百丈的‘渊眼’。今早她交卷时,墨迹渗入试卷纤维,等于将龙息种子,种进了整个丹阳的文脉根系。”南宫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冰霜尽化:“所以秋考不是考学子,是考鸣龙?”“考的是龙心。”郭怀瑾望向山下,“紫苏答完最后一题时,学宫钟楼铜钟无风自鸣。那不是钟响,是龙吟。她写错的第七个字,笔锋偏斜三度——恰好对应三缄铃第一枚铃铛的震频。”话音未落,山下忽传来一声清越凤唳。三人齐齐抬头,见一只通体赤金的凤凰虚影自学宫上空掠过,双翼展开遮蔽半边天幕,翅尖洒落点点星辉,尽数坠入八角牌坊基座——那里,昨夜被李老头随手插在裂缝里的半截断刀,正嗡嗡震颤,刀身锈迹剥落处,隐约浮现龙纹。“阿彩来了。”令狐青墨低语。果然,凤凰虚影散作漫天金羽,其中一片飘至露台,化作个红衣少女,发间金铃叮当,手中托着个青玉匣:“师父,谢公子,郭姐姐——紫苏让我送这个。”她掀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枚染着墨迹的乳牙,一张揉皱的考卷(第七题旁画了个歪扭笑脸),还有一小截新鲜竹枝——正是谢尽欢昨日折给她的那根。竹枝顶端,沁出一滴晶莹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色虹彩。南宫烨伸手欲取,指尖却在距水珠半寸处停住。她忽然想起昨夜梦中,自己抱着襁褓轻哄,婴儿小手攥着她一缕头发,咯咯笑着往嘴里塞——那头发根部,竟也泛着同色虹彩。“这是……”她声音微哑。“紫苏说,这是她今天流的第一滴汗。”郭怀瑾接过玉匣,将水珠抹在自己眉心,“也是鸣龙认主的第一滴涎。”谢尽欢忽觉耳畔一热。他侧头,见南宫烨不知何时凑近,唇几乎贴着他耳廓:“喂,谢师弟。”“嗯?”“待会下山,陪我去趟药铺。”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酥软,“买些安胎药。婉仪昨日晨吐,吐得厉害……”谢尽欢愣住:“你……懂医?”南宫烨抬眼,眸中冰雪消融,只剩一泓春水潋滟:“三年前我就在丹阳侯府药典里,抄完了所有安胎方子。”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连你腕上那道疤,该配什么药引,我都记得。”令狐青墨噗嗤笑出声,却被郭怀瑾一个眼神按回贵妃榻。少女悄悄扯过谢尽欢衣袖,在他掌心飞快写了四个字:龙胎已定。谢尽欢低头看去——那字迹竟是用紫苏考卷上的墨迹写就,墨色未干,隐隐浮动金光。山风忽烈。天阁露台四角铜铃齐鸣,不再是禁锢之音,倒像迎宾的编钟。远处王荷山金顶,云海翻涌,隐约可见九道金环自云中沉浮,环环相扣,形如巨龙盘踞。郭怀瑾解下腕间一串檀木珠,挑出最圆润的一颗,塞进谢尽欢手中:“拿着。待婉仪临盆那日,将它浸入产房铜盆——盆中水会映出龙影。若影首朝东,便是男;朝西,便是女;若龙影盘成‘卍’字……”她顿了顿,笑意渐深,“那便是双生龙子,且必有一人,生来目含紫微。”谢尽欢攥紧木珠,触感温润。他忽然想起昨夜那个荒诞梦境:紫苏打他屁股后,转身跑向一座琉璃宫殿,殿门匾额写着“鸣龙殿”三字——而殿内供奉的,赫然是缩小版的林婉仪,怀抱婴孩,额间一点朱砂,正对他盈盈浅笑。“对了。”郭怀瑾转身欲走,忽又回头,“婉仪今早去堂口,发现账房先生在算盘上拨出了‘九十九’——她以为自己记错了,可算盘珠子明明就是九十九颗。后来才发觉……”她指尖轻点太阳穴,“是算盘少了一颗珠。那颗珠子,今晨混在紫苏的桂花糕里,被她吃进肚子里了。”南宫烨蹙眉:“什么意思?”“意思很简单。”郭怀瑾的身影已融入山风,“九十九,离百仅差一。而鸣龙现世,从来只差……”她身影消散前的最后一字,随风飘入谢尽欢耳中:“——一人。”谢尽欢站在原地,掌心木珠温热,耳畔似还萦绕着紫苏清脆笑声。他忽然抬手,将木珠按在自己腕间旧疤之上。滋啦——一声轻响,金鳞暴涨,竟顺着臂骨蜿蜒而上,直抵心口。那里,一颗微小却炽热的金色光点,正随着他心跳,一下,又一下,稳稳搏动。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山下,学宫钟声再度响起,悠长绵远,震得梧桐叶簌簌如雨。八角牌坊阴影里,林紫苏仰起小脸,冲着天阁方向用力挥了挥手。她发间竹簪摇晃,簪尾那行“谢郎送”小字,在斜阳里熠熠生辉。而在丹阳城最幽深的侯府地宫,丹阳侯正跪在青铜巨鼎前,鼎中火焰幽蓝跳动,映亮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旧疤。他面前摊开的《世系录》扉页上,一行朱砂字迹正在缓缓洇开:【林氏婉仪,承龙命,启新章。】鼎中火焰忽然暴涨,将那行字彻底吞没。火光映照下,侯爷眼角一滴浊泪滑落,砸在鼎沿,竟凝成一枚小小的、泛着金光的龙形琥珀。同一时刻,青泉巷林宅后院。林婉仪正蹲在井台边,用银勺舀起一勺井水。水清见底,倒映着她微红的脸颊。她忽然低头,对着水面轻轻呵了口气——水波荡漾间,倒影里,她小腹处竟浮现出一枚若隐若现的金色龙纹,龙首微昂,双目炯炯,正与她四目相对。她怔怔看着,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柔又笃定,像春风拂过沉睡的河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一点朱砂色的光晕,正悄然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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