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墨墨(2/2)
确实在青泉巷井底发现过半卷残图,图上朱砂批注:“龙醒则山倾,唯持剑者可导其势”。那时她以为持剑者指代王荷山历代掌门,直到昨夜谢尽欢背着紫苏掠过巷口,月光下他脊背弓起的弧度,竟与图中龙脊完全重合。露台风势骤急,吹得三人衣袂翻飞。谢尽欢掌心金血仍未干涸,顺着南宫烨道袍下摆蜿蜒而下,在青砖上汇成小小血洼。血洼倒映着天上龙影,龙影眼中却分明映出三张面孔——紫苏抱着考卷傻笑的脸,婉仪摸着小腹蹙眉的脸,还有阿飘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冷艳侧脸。“师父!”令狐青墨突然指向山脚,“学宫方向!”只见文正街八角牌坊处,数十道紫袍身影正急速升空,为首者手持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钉在天阁方位。那是学宫监正吕炎,他身后跟着八位执事,每人腰间悬着刻有“正”字的青铜令牌——此乃学宫最高戒律“正心阵”,专为镇压大妖魔而设。“糟了。”南宫烨抓起霜降剑,“他们感应到龙脉波动,以为有妖孽作祟……”“让他们来。”谢尽欢却笑了,指尖蘸着自己金血,在南宫烨道袍后心画下一道符,“您忘了?王荷山规矩第一条——凡踏足天阁者,须得掌门亲自引荐。而您现在……”他抬眼,眸中金芒暴涨,“是正牌掌门夫人。”南宫烨呼吸一滞。道袍后心符咒灼热如烙,那符形竟是个歪歪扭扭的“欢”字,笔画间游走着细小金龙。她忽然想起昨夜婉仪醉后说的话:“红殇当老大?她连谢尽欢的裤腰带都系不稳!”当时只当玩笑,此刻却如惊雷贯耳——原来所谓“家宅之争”,不过是这些女人在龙脉复苏前,用最俗气的方式争夺守龙人的资格。山风卷起她鬓边碎发,露出耳后一点朱砂痣。谢尽欢伸手轻抚那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见:“婉仪说您这颗痣,像极了丹阳侯府密室壁画里的龙女。可您猜怎么着?壁画上龙女手持的玉珏,和我手里这个……”他摊开手掌,鸣龙契上龙纹正与南宫烨耳后痣影重叠,“是一对。”南宫烨终于失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起十五岁初登王荷山时,老观主将霜降剑递来,剑穗上坠着的正是半枚赤玉珏。当时她问缘由,老观主只说:“持此珏者,非龙即仆。你若选后者,今夜便剜去耳后朱砂。”露台下方,吕炎的声音已穿透云层:“南宫掌教!速开护山大阵!此等异象必有妖邪窃据龙脉——”“妖邪?”谢尽欢朗声大笑,反手将鸣龙契按向南宫烨心口。金血渗入道袍,那朱砂痣骤然放大,化作龙首形状,龙口微张,吐出一道赤金气息直冲云霄。天上龙影仰天长啸,声浪掀翻吕炎手中罗盘,八位执事齐齐喷出鲜血,青铜令牌尽数炸裂。南宫烨浑身剧震,道袍无风自动,袖口翻卷间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暗红鳞痕。她终于明白为何每次与谢尽欢亲近,体温都会异常升高——原来龙脉早已悄然渗透她的血脉,只待今日彻底觉醒。“现在。”谢尽欢攥住她手腕,将霜降剑横于二人之间,剑尖直指苍穹,“您还要赶我下山么?”南宫烨望着剑身上映出的两张脸,一张是冰山剑仙,一张是市井情郎,龙纹在两人眉心交相辉映。她忽然抬手,摘下束发玉簪狠狠插入自己左肩——鲜血涌出,竟在空中凝成一行燃烧的古篆:“王荷山,谢氏,永镇龙渊”。山风骤停。天上龙影俯首,衔住那行血字,化作赤金锁链垂落。锁链尽头,是谢尽欢掌中鸣龙契,契上龙纹已蜕变为完整九爪金龙,龙睛处两粒赤珠缓缓转动,映出丹阳城万家灯火。令狐青墨看得痴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心口伤疤。她忽然想起昨夜师父教剑时,竹条抽在后腰的力道——那分明不是惩罚,是龙息导引。原来三年来每个清晨的剑气纵横,每个深夜的孤灯批注,都是这位冰山剑仙在默默梳理龙脉暴烈的筋络,只为等一个能承受龙魂反噬的躯壳。“师父……”她声音哽咽,“咱们以后,是不是不用偷偷摸摸了?”南宫烨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染血的手,轻轻按在谢尽欢胸口。那里跳动的不止是心跳,还有与天上龙影同频的搏动。山下学宫钟声再次响起,却不再慌乱,而是化作庄严肃穆的《龙吟调》,百名学子齐诵《太初律》第一章:“天地有常,龙潜于渊;渊有鸣者,必承天命……”谢尽欢忽然觉得左耳发痒。侧头望去,南宫烨正将一枚温润玉珏塞进他耳洞——那玉珏形如龙鳞,内里流转着与鸣龙契同源的赤光。她耳后朱砂痣已扩散至半边脸颊,勾勒出狰狞而神圣的龙首纹,声音却依旧清冷如霜:“既入我王荷山,便守我山门规矩。第一戒——”她指尖划过谢尽欢耳垂,留下灼热印记:“不准私藏龙息,不准擅启龙脉,不准……”顿了顿,瞥见远处青泉巷方向飘来一缕熟悉甜香,那是婉仪惯用的石楠花脂,“不准让别的女人,碰你这枚耳珰。”谢尽欢笑着凑近,在她龙纹蔓延的唇边轻吻:“遵命,掌门夫人。”此时天阁露台边缘,几片被山风卷来的竹叶正静静躺在金血之中。叶脉里渗出的朱砂色汁液缓缓流淌,最终在青砖上汇聚成三个小字——紫、苏、欢。字迹边缘,一点嫩芽正悄然顶开砖缝,舒展两片翡翠般的新叶,在朝阳下折射出七彩龙鳞般的光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